看着众人那瞬间灰败下去的脸色,路阳似乎觉得有些好笑。
他摊了摊手,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你们这是什么表情?”
“感觉很意外?”
他环视了一圈,语气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坦然:
“我渡劫的场面是挺大的,也确实铸就了无瑕道基......”
“但是,你们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刚踏入筑基初期没几天啊?”
“那个叫敖昆的家伙,多半是个活了不知道多少年的老怪物,实力深不可测,至少超越了金丹......”
路阳说到这里,顿了顿,然后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们:
“你们指望我一个前些天才突破筑基初期的新人,去跟一个千年老妖正面硬刚?”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万古无一的绝世天才,也得给点时间成长吧?!”
“给我个百八十年,或许我还有可能上去跟它掰掰手腕,现在......”
“我说白了,我白说了,谁家好人指望筑基打金丹啊?这不闹呢嘛!”
路阳的话,说得无比直白,甚至带着一丝调侃。
但正是这份直白,让洞穴内原本压抑到极点的气氛被冲淡了几分。
好像是这样的。
他们都下意识地把希望寄托在了路阳身上。
却忘了他再妖孽,现在也只是个刚刚筑基的年轻人。
让他去对抗敖昆那样的存在,确实是强人所难。
想通了这一点,
众人心中虽然依旧绝望,但那份压力,却莫名的轻了一些。
连路阳都打不过,那他们打不过,也就没什么好丢人的了。
至少,黄泉路上,还有个万古第一妖孽作伴,不是吗?
想到这里,一些弟子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苦涩的自嘲。
..............................
伏龙山秘境的出口。
环形山谷之内。
空气中弥漫着凝固成实质的血腥与死寂。
紫色的大片光华已经彻底消散,那片曾被大挪移符撕裂的虚空,此刻已恢复如初。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残留在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灵力波动,证明着刚才确实有人从这里逃离。
血衣龙角的男子,此刻正静静地悬浮在半空中。
他的脚下,是堆积如山的残肢断臂,是汇聚成溪的滚烫鲜血。
这片曾经生机盎然的山谷,如今已化作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他没有去看那些被他随手碾死的“蝼蚁”,甚至没有流露出半分的懊恼与愤怒。
他的目光,只是平静地,望向路阳、妖夭等人消失的方向。
“倒是有趣。”
良久,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玩味。
“在这将我囚禁了千年的牢笼里,居然有人能从我眼前逃走两次。”
“那女娃娃身上,竟有两枚元婴后期修士炼制的大挪移符,看来她在外面多少还有些势力......”
他的话语很轻,却在这片死寂的血色天地中,显得格外清晰。
“不过,这样也好。”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白皙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划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藏品。
“游戏,若是太早结束,岂不是太过无趣?”
“你们逃不掉的。”
他再次开口道。
这一次,他的声音不再是自语。
而是化作一道无形的魔音,穿透了空间的阻隔,朝着秘境的四面八方,扩散而去。
“在本座的狩猎场里,你们每一个人,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你们的恐惧,你们的绝望,你们徒劳的挣扎,都将是这场盛宴最美妙的点缀。”
“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时光吧,我的祭品们!”
声音在秘境各处回荡,仿佛来自九幽的魔神在宣告判决。
所有听到这道声音的生灵,无论是修士还是妖兽,都感到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做完这一切,
他似乎才感到满意。
缓缓降下身形,落在那片由鲜血浸染的土地上。
血色的长袍下摆拖曳过粘稠的血浆,却没有沾染上一丝污秽。
他没有立刻去追。
对于他而言,那几个刚刚逃走的小老鼠,虽然其中有一个是这场盛宴的主菜,但终究已经是他网中的鱼,锅里的肉。
他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过程,享受猎物在恐惧中挣扎,在绝望中奔逃的姿态。
他已经孤寂了太久,需要一些乐子来调剂。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脚下这片尸山血海。
这些所谓的修士,在他眼中,与被屠宰的猪狗并无二致。
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
就是成为他计划的一部分,用他们的死亡,来宣告这片秘境的封锁,确保没有任何一只苍蝇,能将这里的消息传递出去。
“一群连道基都铸就不全的废物,也配称之为天骄?”
他低声自语,语气中充满了不加掩饰的鄙夷。
他想起了自己。
想起了那个辉煌到足以令日月无光的身份。
血龙王之子,敖昆。
他生来便是血龙一族的骄傲,血脉尊贵,天赋异禀。
还在幼年时期,便已展现出远超同辈的恐怖实力,被誉为血龙族万年不遇的奇才。
他的父亲,乃是名震寰宇的血龙王,一身修为通天彻地,统领着万千水族,麾下强者如云,即使在整片大陆上也堪称一方霸主。
在血龙族那悠长到近乎无尽的岁月里,他是父王最钟爱的孩子,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珍宝。
他尚在蛋壳之中,便已汲取了整片龙池的精华。
破壳之时,更是引得万龙朝拜,天地震荡。
他记得,父王宽厚而温暖的手掌,总是轻轻抚过他头顶尚未长全的龙角,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期许。
“昆儿,你的天赋,比为父当年还要强上三分。”
“假以时日,你必能超越为父,成为我血龙族一脉,乃至整片大陆的第一强者!”
那些话语,曾经是他幼年时最温暖的记忆,也是支撑他走过这漫长孤寂岁月的唯一信念。
他甚至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化作人形时,那对初生的龙角如何光滑,那身血色的鳞甲如何让他引以为傲。
他曾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掌拍碎万年的玄铁,也曾在一夕之间,吞尽整片云海的雷云。
他是天之骄子,是命运的宠儿,是整片天地都为之侧目的存在。
若是没有那场该死的变故,他如今,或许早已追随父王的脚步,登临那化神之上的无上大道,俯瞰这方天地,视万物为刍狗......
可恨!可恨!
就因为那些道貌岸然的所谓正道大能,就因为那场卑鄙无耻的偷袭,他被那群家伙联手镇压,强行封印在了这片鸟不拉屎的秘境中!
一千三百四十二年......
他在这暗无天日的牢笼里,被困了一千三百四十二年!
秘境的法则,如同跗骨之蛆,
日夜侵蚀着他的龙躯,压制着他的修为。
他堂堂血龙王之子,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在这里却连全盛时期十分之一的力量都难以发挥。
每一时,每一刻,他都在忍受着修为被压制,龙元被消磨的痛苦。
他无时无刻不在渴望着自由,渴望着重返巅峰,渴望着将当年那些封印他的仇敌,一个个撕成碎片,用他们的神魂点燃自己的复仇之火!
为了这个目标,
他谋划了近千年。
他暗中观察着这秘得天独厚的法则,寻找着其中的漏洞。
他甚至不惜耗费本源龙血,去培养一些此地的妖兽,将一些残缺的龙族功法传授给它们,把它们变成自己的棋子,替自己去试探这方天地的法则底线。
那头不长脑子的碧水金睛兽,就是他诸多棋子中,比较有用的一枚。
他赐予它《化龙诀》的残篇,助它血脉返祖,实力大增,就是想看看,这条路是否走得通。
结果,那头蠢蛟,连几个筑基期的修士都解决不了,反而被人夺了机缘,成了别人的嫁衣。
真是废物!
敖昆想到这里,心中闪过一丝不耐。
不过,也无所谓了。
那些棋子,终究只是他漫长等待中的一些消遣。
他真正的希望,他唯一的破局之法,早已在暗中,准备了数百年。
那便是,炼制传说中的禁忌之丹——弥天丹!
此丹,乃是血龙族中的一门无上秘术,早已失传。
其炼制之法,堪称惨无人道,有伤天和。
在龙族最鼎盛的那个年代,弥天丹便是天龙族独有的,用来笼络和淬炼核心嫡系血脉的无上至宝。
据说,一枚品质上乘的弥天丹,足以让一位资质平庸的龙子脱胎换骨,一跃成为堪比天骄的存在。
但也正因为如此,这门丹术的代价,才显得格外残酷。
它不像寻常丹药那般,以灵药灵草为材。
它的主药,从来都不是草木金石,而是活生生的,身负大气运、天资绝顶的修士!
以修士的道基为引,以修士的神魂为炉,将修士毕生所学、所有感悟、所有气运,尽数熔炼于一炉之中。
那是一条性命,一段人生,一座道途的彻底献祭。
寻常的功法、丹药,最多是掠夺一个人的机缘。
而弥天丹,是要夺走一个人存在的全部意义,将他的人生、他的未来、他的所有可能,尽数化作自己成长所需的养分。
这,便是弥天丹最可怕,也最令人不寒而栗的地方。
需以身负大气运、天资绝顶的生灵为药引,取其道基,炼其神魂,将其一生所学、所有感悟、所有气运,尽数熔于一炉,最终化为一枚能够弥补天道缺憾,逆天改命的神丹。
而在那漫长的等待里,敖昆早已将弥天丹的炼制法门,研究了成百上千遍,烂熟于胸。
主药的品阶,直接决定了成品丹药的品质。
普通的筑基修士,炼一枚下品弥天丹,充其量只能弥补他这千年被法则侵蚀的些许本源。
可若是能以一位万古无一的无瑕道基为主药,辅以众多天骄的生机与气运为引,所炼出的,便是那传说中的、足以逆天改命的上品弥天丹!
到那时,他不仅能够彻底挣脱这方秘境的束缚,更能洗净龙躯深处被烙印下的天道枷锁,重获本属于血龙王嫡脉的无上荣光。
他已经等得不耐烦了。
而身负无瑕道基者,便是炼制这弥天丹最完美的,也是最核心的主药!
数百年来,敖昆一直在等待。
等待一个足够分量的主药出现。
他本以为,自己还要再等上几百年,甚至上千年。
可谁能想到,就在不久之前,那场几乎要将整个秘境都掀翻的恐怖天劫,让他看到了希望!
那毁天灭地,连他都感到心悸的三色神雷劫!
那天地庆贺,四方圣兽来朝的化神之兆!
这一切的一切,都向他宣告着,一个万古罕见,甚至从未有过的完美“道胎”,就在这片他早已厌倦的牢笼中,诞生了!
那一刻,敖昆欣喜若狂。
他感觉自己压抑了千年的疯狂与渴望,在瞬间被点燃。
他知道,这是上天赐予他的,唯一的机会!
只要吞噬掉那个渡劫之人,炼化他那枚完美无瑕的道基,
自己不仅能彻底修复被法则侵蚀了千年的残躯,打破这该死的囚笼,更能借此一步登天,修为突飞猛进,一窥那传说中的无上大道!
为了这个目标,
他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他堵在了出口。
他要将这里变成一个只进不出的绝地。
他要杀光所有可能泄露消息的杂鱼。
他要确保,那个完美无瑕的绝世炉鼎,只能由他一个人,独享!
至于妖夭、宇文渊这些所谓的天骄,在他眼中,不过是品质稍好一些的辅药罢了。
他之所以没有立刻杀了他们,只是想用这些人,来为这场狩猎增添一些乐趣罢了。
就像游戏里面一样,推到对面老家之后,放着水晶不打偏要虐泉。
他想看看,当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在绝对的死亡面前,会露出何等绝望和丑陋的嘴脸......
敖昆缓缓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万水千山,精准地落在路阳等人藏匿的方向。
他能感觉到,那几只小老鼠的气息,在不久前突然消失了。
是用了某种类似于绝息符之类的东西么?
倒是有几分小聪明。
可惜,在绝对的实力面前......
这些小手段,不过是垂死前的挣扎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