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阳的声音铿锵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说服力。
周同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理智告诉他,路阳说的很有可能是真的......
可是,如果真有那样的敌人,那实在是太恐怖了,恐怖到让他们连反抗的勇气都提不起来!
“我们......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一名弟子颤声问道,“万一,这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想借此机会......”
“信不信由你们。”
路阳的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眼神中带着一丝冷意,
“你们可以继续留在这里,等死,或者,你们可以派人去出口看看,如果你们有胆子的话。”
“我来这里,不是想求你们什么事,只是为了告诉你们一个事实。”
“想活下去的人,五日之内,到黑风崖集结,过时不候。”
路阳说完,不再理会这些还在震惊和犹豫中的人。
他重新披上隐行披风。
身形一晃,便再次融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在山谷中缓缓回荡。
“记住,你们的时间不多了。”
路阳走后,明王宗的营地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怔怔地站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恐惧和茫然。
许久,周同才从极致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他看了一眼出口的方向,又看了看身边这些吓破了胆的师弟们,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最终,那份挣扎,化作了决然。
“传我命令!”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众人嘶吼道,“放弃营地,收敛所有气息,立刻前往黑风崖!”
他不知道路阳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拿所有师兄弟的性命去赌。
万一是真的,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去黑风崖,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
路阳的身影如同鬼魅,穿梭在伏龙山秘境的各个角落。
他凭借着隐行披风强大的隐匿能力,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一个个宗门弟子的聚集地。
铁拳宗、丹阳宗、玉剑宗......
他将敖昆堵门屠杀的惨状,将整个秘境已经化为牢笼的绝望事实,一次又一次地,告诉那些还蒙在鼓里的各宗修士。
起初,他们和明王宗的弟子一样,震惊、怀疑、不信。
但当路阳将一幕幕血腥的细节,一个个陨落的天骄名字说出来时,
当他们派人小心翼翼地去探查,却再也没有回来时。
恐惧,终于战胜了侥幸。
绝望,如同瘟疫般在秘境的每一个角落里疯狂蔓延。
所有人都意识到,这场秘境之行,已经从一场寻宝的机缘,变成了一场残酷的生存游戏。
而唯一的生路,似乎就是路阳所指引的那条路。
团结起来,前往黑风崖!
于是,在秘境的各个区域,
一小队一小队的修士,开始悄悄地行动起来。
他们放弃了原本的目标,放弃了那些近在咫尺的灵药和矿脉。
他们收敛气息,隐匿行踪,像是一条条涓涓细流,从四面八方,朝着同一个方向,黑风崖,秘密地汇聚而去。
一张由路阳亲手编织,由恐惧和求生欲粘合的大网,
正在暗中缓缓成型。
他们不知道,未来等待他们的会是什么。
但他们知道,这或许是他们想要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
伏龙山秘境从未如此安静。
陈平躲在一处潮湿阴暗的石缝里,已经是第七天了。
他是一名散修。
筑基初期的修为,在北地散修圈子里不上不下,属于那种最常见的,为了几块中品灵石、一株品相不错的灵药就可以拼命的角色。
进入伏龙山秘境,是他赌上了全部身家的一次豪赌,期望能在这里找到突破的机缘。
他没有宗门可以依靠,也没有师门长辈的护持,所有的修行资源,都只能靠自己去搏。
这一次秘境之行,对他而言,已经是背水一战。
若再寻不到突破的机缘,他练气圆满的瓶颈,恐怕就要这样卡上一辈子,最后沦为这残酷修仙界里一捧无人问津的黄土。
起初的那些天,
一切都如他所愿。
秘境中灵气充裕,天材地宝遍地,虽然时常要跟妖兽或其他修士争斗,但收获颇丰。
可从几天前开始,一切都变了。
那场毁天灭地的雷劫之后,整个秘境就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不再有妖兽的咆哮,不再有修士斗法的轰鸣,甚至连风声都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抑。
往日里随处可见的修士踪影,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所有人都凭空蒸发了。
这种安静,比任何喧嚣都更让人恐惧。
本着小心苟命的原则,陈平也找了个地方藏了起来。
饥饿和恐惧像是两条毒蛇,日夜啃噬着他的心神。
他不敢出去。
他有种强烈的直觉,外面有某种大恐怖存在,一旦暴露,就是死。
可继续躲下去,一样是死。
更何况,伏龙山秘境的出口迟早会关闭,再开启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他没法在这里等一辈子。
于是,他收敛了全身所有气息,小心翼翼地从石缝中钻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空无一人,只有枯败的树木和嶙-峋的怪石,在昏暗的光线下投下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和腐朽气息,让陈平感到一阵阵反胃。
他贴着山壁,猫着腰,在乱石堆中艰难地穿行。
他的神识不敢外放太远,只是警惕地探查着周围十丈的范围。
就在他绕过一块巨岩时,
一阵极其微弱的交谈声,毫无征兆地传入他的耳中。
陈平的身体瞬间僵住,全身的汗毛都倒竖了起来。
他想也不想,立刻缩回岩石后面,将自己死死地贴在冰冷的石壁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那声音是从前方不远处的一个隐蔽山坳里传来的。
似乎只有两个人,声音压得极低,像是在说什么天大的秘密。
“消息可靠吗?出口真的被......”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到的!
刘老三他们十几个人,想硬闯出去,结果连一招都没走过,就被那个怪物拍成了肉泥!”
“那......那我们怎么办?这他妈不是等死吗?”
“嘘!小声点!也不是完全没有活路......”
“什么活路?”
“有人在召集大家,说是要把所有人都团结起来,一起想办法,地点好像是在黑风崖。”
“黑风崖?召集我们?谁啊,靠得住吗,别是想让我们去当炮灰吧?”
“不知道,据说是几个大宗门的天骄牵的头,现在这情况,你还有别的选择吗?
是信他们一次,去搏个活路,还是留在这里,等那怪物找上门来?”
之后的声音越来越低,
陈平再也听不清了。
片刻后,两道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山坳里钻出,看了一眼四周,便迅速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分头离去,很快消失在乱石林的深处。
陈平在岩石后又等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确认周围再没有任何动静,才敢缓缓地探出头。
出口,怪物,黑风崖......
那几个零碎的词语,像是一块块巨石,狠狠地砸在他的心湖里,掀起惊涛骇浪。
他一直以来的不祥预感,在这一刻得到了印证。
出口恐怕真的出事了。
有一尊恐怖的怪物,堵住了所有人的生路,正在秘境里大开杀戒!
意识到这一点后,
陈平顿时感到一阵手脚冰凉。
他想起了刚才那两人最后的话,去黑风崖,搏一个活路。
留在这里,等死。
他该怎么选?
作为一名散修,从踏入修仙界的第一天起,他就被灌输了一个道理:
永远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宗门弟子。
在那些宗门子弟的眼中,散修的命,跟草芥没什么区别。
所谓的“召集”,所谓的“团结”,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陷阱。
一个把所有散修都聚集起来,然后推出去当挡箭牌、当诱饵的恶毒陷阱。
陈平的内心在剧烈地挣扎。
理智和过往的经验告诉他,这绝对是个骗局。
可求生的本能,却又像一株疯狂滋长的藤蔓,死死地缠绕住“黑风崖”这三个字。
那是他在这无边绝望中,听到的唯一一个,可能通向“生”的地方。
就在陈平犹豫不决,几乎要被这矛盾的情绪撕裂时,一道黑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他身后不远处。
陈平猛然一惊,身体下意识地绷紧,转身便要祭出自己的飞剑。
“别动,我没有恶意。”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
陈平看清了来人,正是刚才在山坳里交谈的两人之一,一个面容沧桑的中年汉子,同样是散修打扮。
那汉子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脸上带着一丝苦涩的笑容。
“道友,你刚才都听到了吧?”
陈平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飞剑,警惕地看着他。
中年汉子叹了口气,也不在意他的戒备,自顾自地说道:
“我叫张莽,刚才跟你听到的消息,都是真的。”
“出口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血衣龙角怪物堵死了,见人就杀,实力深不可测,据说连金丹大能都不是他对手。”
“我们这些散修,在他面前,连蝼蚁都不如。”
“现在,整个秘境的修士都在暗中传递一个消息。”
张莽的眼神变得凝重起来:
“有人在黑风崖召集所有能团结的力量,准备跟那怪物拼死一搏。”
“我知道你不信。”
张莽看着陈平戒备的眼神,自嘲地笑了笑:
“我一开始也不信,那些宗门弟子什么时候把我们散修当过人看?”
“可我没办法,我亲眼看到我兄弟死在那个怪物手上,被一巴掌拍成了血雾......”
“我不想死,我只想活下去。”
“去黑风崖,可能会被当成炮灰,可能会死。”
“但留在这里,什么都不做,就一定会死。”
张莽的目光落在陈平身上,声音里带着一丝蛊惑,也带着一丝同病相怜的悲哀。
“道友,你是聪明人,这笔账,你应该会算。”
“我来找你,是想多一个人,多一份力量。”
“消息是我传给你的,你可以选择不信,继续躲在这里,但我会把这个消息,告诉更多的人。”
“因为,这是我们这些无权无势的散修,唯一的希望了。”
说完,张莽不再停留,对着陈平抱了抱拳,便转身隐入乱石之中。
陈平站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弹。
张莽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把名为“侥幸”的锁。
是啊,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没有了。
要么去黑风崖,九死一生。
要么留在这里,十死无生。
陈平的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容。
他缓缓收起了飞剑,朝着张莽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他没有立刻前往黑风崖。
而是选择了和张莽一样,成为这个消息的传播者。
他不知道那个所谓的“领袖”是谁,也不知道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但他知道,
人越多,希望才越大。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整个伏龙山秘境,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景象。
表面上看,
这里依旧是一片死寂,看不到一个人影,听不到一丝声响。
但在暗处,一场无声的、浩大的信息传递,正在疯狂地进行着。
陈平成了这张巨大网络中的一个微小节点。
他凭借着散修独有的、在夹缝中求生的敏锐直觉,开始寻找那些和他一样,躲藏在犄角旮旯里,瑟瑟发抖的同类。
他会在某个隐蔽的洞口,用石头摆出一个特殊的记号。
他会在一棵枯树的树干上,刻下一行意义不明的暗语。
当有同样绝望的修士被吸引过来时,他会像当初的张莽一样,将那个关乎所有人性命的消息,告诉对方。
“出口被怪物堵死,只有团结起来才有生路。”
“黑风崖,五日之内,过时不候。”
起初,他遇到的每一个人,都和他当初一样,充满了怀疑和戒备。
但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人头顶时,当绝望成为唯一的背景色时,那一丝微弱的,名为“希望”的火苗,就显得格外诱人。
没有人愿意坐以待毙。
于是,
越来越多的人,选择了相信。
越来越多的人,从一个消息的接收者,变成了传播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