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之类似的场景,在现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上演。
越来越多的长老,从那些幸存修士的口中,拼凑出了各宗门弟子最后的结局。
有的被一拳轰碎了肉身,有的被一眼瞪得神魂崩溃。
更多的,则是在那遮天蔽日的血色掌印之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一声,就被拍爆成了一团血雾......
每一桩死讯,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各宗长老的心口上。
悲愤的情绪如同瘟疫般蔓延,整个山谷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到处都是悲恸的哭嚎和充满杀意的怒吼。
这是对整个北地修仙界的公然挑衅,这是赤裸裸的屠杀!
然而,在愤怒与悲痛之余,一种更深沉的无力感,笼罩了所有人。
就连白月莹与何老这两位元婴中期的顶尖大能,联手都无法撼动秘境的法则屏障分毫......
他们又能做什么?
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等待着更多绝望的消息传来。
白月莹的脸色冰冷如霜。
她的心情,已经被妖夭告诉她的那个消息搅得翻江倒海。
那个在北地引动了万里阴阳鱼异象,被清坛圣地派出接引使者寻找的天骄,竟然就是清风宗的路阳!
而现在,这个绝不能出现任何闪失的人物,正独自一人,在秘境中面对着那头已经化形的大妖追杀。
这个结果,她无法接受!
“不行,我必须做点什么!”
白月莹银牙紧咬。
那双冰蓝色的美眸,死死盯着那片纹丝不动的空间涟幕。
她不能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即将加入清坛圣地的天骄,就这么在她面前陨落。
只要路阳能成功度过这一劫,被接引到清坛圣地。
玄阴宗今后必将凭借这份关系,一跃成为一流宗门!
“所有人都退后!”
白月莹发出一声清冷的厉喝。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狂暴的元婴之力,从她体内轰然爆发!
这一次,
她没有再进行徒劳的攻击。
她双手结出一个玄奥无比的法印,整个人的气息,仿佛在瞬间与这片天地都产生了某种奇特的共鸣。
她身后的虚空开始扭曲,一朵又一朵由极致寒气凝聚而成的冰莲,凭空绽放。
每一朵冰莲,都蕴含着她这些年苦修的感悟。
“以我之婴,奇莲冰晶!”
白月莹高喊一声,竟是想用自己的元婴本源,去强行扭曲和干涉这片区域的秘境法则!
这是一个无比疯狂,也无比危险的举动。
一旦失败,她轻则元气大伤,重则经脉受损,修为倒退!
然而,就在那漫天冰莲即将触碰到空间涟幕的刹那。
那片一直平静如水的涟幕,仿佛被激怒了一般,表面猛地荡开一圈金色的波纹。
一股浩瀚、古老、不容挑衅的威严,从那波纹中轰然散发。
白月莹凝聚出的所有冰莲,
在这股威严面前,如同遇到了烈阳的冰雪,连一息都没有撑住,便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化作最精纯的天地灵气,消散于无形。
“噗!”
白月莹如遭重击,身体猛地一晃,一口殷红的鲜血从嘴角溢出。
她那张清冷绝美的俏脸上,瞬间血色褪尽,变得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深深的无力与不甘。
她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了......
伏龙山秘境的法则,如同不可逾越的天堑,以她元婴中期的修为,根本连撼动的资格都没有。
“白道友,停手吧。”
一旁的何老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这位九龙宗的元婴大能,此刻脸上也写满了憋屈与不甘。
在此之前,他已经进行了尝试,结果同样是被那坚不可摧的秘境法则给挡了回来。
他们空有毁天灭地的力量,
却被一道薄薄的屏障拦在外面,像个无助的看客。
这种感觉,几乎要让这两位站在北地实力顶端的元婴大能道心崩溃。
就在山谷中的绝望气氛浓郁到顶点之时。
筑基区域的出口,那道空间涟幕,再次剧烈地波动起来!
又有几道身影,连滚带爬地从中跌落。
“快,快去问问,里面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一名长老大喊着冲了上去。
这几个刚刚逃出来的筑基修士,比之前任何一批人都要凄惨。
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身负重伤,神情更是恍惚到了极点。
他们仿佛连神魂都受到了某种冲击,瞳孔涣散,口中只是无意识地重复着几个词。
“怪物,那个怪物在追杀一个人......”
“他为了追杀一个人,发疯了,打的秘境里天塌地陷......”
一名月影宗的长老,眼尖地认出其中一人是自己宗门的弟子。
她连忙冲过去,抓住那个弟子的肩膀用力摇晃,追问道:
“清醒一点,告诉我,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怪物在追杀谁?!”
那名失魂落魄的弟子,被她摇得稍微恢复了一丝神智。
他抬起头,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里,倒映出极致的恐惧:
“那...那个血衣怪物,他已经不在出口了,他在追杀一个人!”
“我们本来躲在一处山谷里,不敢动弹,然后就看到那个怪物,像一道血色的闪电从我们头顶飞过,好像是在追一道七彩色的光……”
“追光?”
在场的所有长老都愣住了。
“对,一道七彩的流光,在前面疯狂逃窜,速度快得看不清是什么。”
“那个怪物就在后面追,他随手一挥,一座山就没了,他一跺脚,整片森林都化成了废墟!”
那名弟子说着,身体又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又回到了那末日般的场景中。
“血流成河,到处都是血!”
“他根本不在乎我们这些蝼蚁,他眼里只有前面那道七彩的流光!”
“我记得,他好像在喊什么......完美道胎?对,就是完美道胎!”
这名弟子断断续续的话语,像是一道惊雷,在现场所有修士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追杀,完美道胎?!
这个信息一出,几乎所有人都瞬间将目标锁定在了一个人的身上。
路阳。
听说他以练气修为,在血龙潭引动了毁天灭地般的天地异象,后来更是硬抗雷劫一举筑基......
除了他,还有谁配得上完美道胎这四个字?
“完了,路阳被那怪物盯上了!”
听到这个消息,八长老只觉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险些栽倒在地。
苟长老连忙扶住了他,自己的脸上也早已没有一丝血色。
现场,响起一片倒吸凉气和惋惜的叹息声。
“可惜了,真是可惜了,清风宗好不容易出了这么个万古奇才,还没等成长起来,就要陨落了......”
“是啊,被那种级别的老怪物盯上,他一个刚刚筑基的修士怎么可能逃得掉?”
“摧山毁林,这等威势怕是只有化神大能才能做到吧?看来那个叫路阳的是必死无疑了......”
听着众人的议论,
八长老的心,缓缓沉入了谷底。
他的指甲深深地嵌进了肉里,一缕鲜血顺着掌心滑落,却毫无所察。
他的脑海中,只剩下了一片冰冷的绝望。
完了,这下完了!
路阳没了,清风宗如何崛起?
他还想着要是今后有机会,就偷摸收路阳为徒,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孟长老就没办法了。
现在好了,路阳在秘境里被那个怪物追着杀,这下彻底没希望了......
而就在这片压抑得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氛围中,没有人注意到。
在人群最边缘,
那处不起眼的阴影角落里。
那道从始至终都保持着沉默,仿佛与这世间的一切都隔绝开来的佝偻身影,在听到“路阳”和“追杀”这两个词的时候,忽然神情一滞。
他那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躯,静静地站着,像是一尊被遗忘了很久的石像。
可若是有人能凑近了看,
就会发现,他那垂在身侧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悄然握紧。
他的眉头,微微地,几不可察地,向上挑了一下。
仿佛在静静等待许久之后,终于等到了不得不出手的那个时机。
山谷中的悲鸣与叹息还在继续,绝望的气氛如同实质的浓雾,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然而,就在这片浓雾的中心。
那道佝偻的人影,终于动了。
他只是从那片最深沉、最不起眼的阴影中,朝着人群,缓步走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灵力外放的威压。
他就那么走着,步履蹒跚。
身形佝偻,仿佛一个行将就木的凡俗老者,随时都可能被山谷中的一阵冷风吹倒。
然而,
就在他迈出第一步的刹那。
现场,那原本被绝望、悲恸、愤怒所充斥的嘈杂世界,毫无征兆地,陷入了一片绝对的死寂。
所有撕心裂肺的哭嚎,所有充满不甘的怒吼,所有沉重绝望的叹息,都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将他们所有的声音,都硬生生地掐断在了胸腔之中。
风停了,云滞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冻结。
在场的所有修士。
无论是那些幸存的筑基弟子,还是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喜怒不形于色的金丹长老。
他们此刻,全都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连跳动都变得无比艰难。
一股无法形容,无法理解,更无法抗拒的恐怖感觉。
从他们每个人的神魂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那不是威压,因为他们感觉不到任何灵力的压迫。
那更像是一种来自生命最本源的、食物链最顶端的绝对压制。
就像是兔子遇到了沉睡千年的恶龙,就像是蝼蚁仰望无法企及的苍穹。
在那道佝偻的身影面前,
他们苦修成百上千年的修为,和之前所有的骄傲,都变得如此可笑,不堪一击。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名金丹后期的长老,想要开口说话,却发现自己的舌头像是打了结,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漏风般的声音。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
他的道心,他苦修了数千年才练就的坚如磐石的道心,此刻正在疯狂地向他示警。
逃,快逃!
离那个正在走来的人影越远越好,否则绝对会死!
不只是他。
在场所有的金丹长老,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同样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们想要后退,想要逃离。
可他们的双脚却像是被灌了铅,死死地钉在原地,根本无法动弹分毫。
而反应最为剧烈的,是那两位站在北地实力顶端的元婴大能。
白月莹与何老。
就在那道佝偻身影动身的刹那,这两位刚刚还因无法破开秘境而满心憋屈与无力的元婴中期强者,脸上的神情瞬间凝固。
下一刻。
一种前所未有的、足以让他们神魂都为之冻结的极致危机感,如同山崩海啸,轰然淹没了他们的识海!
何老那张布满怒火的古板面孔,在一瞬间血色褪尽。
他瞪大了双眼,死死地盯着那道缓缓走来的人影,身体僵硬得如同一尊石像。
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的元婴,此刻竟然像个受惊的婴儿,在他的丹田气海中瑟瑟发抖,不敢有丝毫异动。
白月莹的情况比他更甚。
她那张清冷如冰山,从未有过太多情绪波动的绝美俏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名为“惊骇”的神情。
她感觉自己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那道佝偻的身影,每向前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了她的心脏上,让她几乎要窒息。
她想要祭出法宝,想要运转功法,想要做出防御的姿态。
可是,她做不到。
在那个人的面前,她感觉自己仿佛被剥夺了所有的力量,变成了一个手无寸铁的凡人。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道身影,一步步向自己靠近。
那道身影走得很慢,很慢。
他从人群的边缘,穿过那些因为恐惧而面容扭曲的金丹长老,穿过那些瘫软在地、神魂失常的筑基弟子。
他走过的地方。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向两旁退开,让出一条通道,仿佛在迎接一位巡视自己领地的君王。
最终,他停在了那片死寂的空间涟幕之前,停在了白月莹与何老两位大能之前。
然后,缓缓地,抬起了那颗低垂的、仅剩一只左眼的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