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修士,身上的法袍早已被鲜血和污泥浸透,变得破烂不堪。
一条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显然已经断了。
他的脸上,没有半分劫后余生的喜悦,反而充满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瞳孔涣散,仿佛在秘境里看到了什么足以让他神魂崩溃的恐怖景象。
“魔,他简直是魔鬼......”
那人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手脚并用地向后爬,似乎想要远离那个他刚刚逃离的世界。
“怎么回事?秘境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么久都没人出来?”
那名长老心中一沉,升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急忙追问。
可那名弟子已经彻底被吓傻了。
只是一个劲地重复着“魔鬼”、“堵门”、“都死了”这些零碎的词语,随即两眼一翻,竟直接吓晕了过去。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
噗通!噗通!噗通!
筑基区域的入口涟幕,如同开了闸的泄洪口,一道又一道狼狈不堪的身影,接二连三地从中跌落出来。
他们无一例外,全都浑身浴血,衣衫褴褛。
有的人缺了胳膊,有的人少了条腿,更惨的甚至半边身子都被某种力量腐蚀得血肉模糊,露出森森白骨。
他们每个人的脸上,都凝固着与第一名修士如出一辙的恐惧。
他们没有欢呼,没有庆幸,只是在落地之后,便发了疯似的,连滚带爬地远离身后的出口。
仿佛那不是通往生路的大门,而是进入地狱的入口。
凄厉的惨叫声,语无伦次的哭嚎声,混合着浓重的血腥味,瞬间打破了山谷的宁静,将这里变成了一片混乱的修罗场。
“太可怕了,有怪物堵在伏龙山秘境的出口杀人!”
“大家别进去,里面是地狱!”
“死了...都死了,王师兄为了掩护我们,被那个怪物一掌拍成血雾......”
听着这些修士的声音,在场的所有长老,全都呆立当场。
他们脸上的期盼与喜悦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彻头彻尾的震惊与骇然。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无法理解眼前发生的这一幕。
堵门?杀人?
在伏龙山秘境之内?
这怎么可能!
伏龙山秘境开启了上千年,还从未发生过如此恐怖的事情!
就在这时,
练气区域的出口,那道一直同样沉寂的光幕,也剧烈地波动起来!
所有人的心,再次被狠狠地揪紧!
唰!唰!唰!
数道身影,同样狼狈地从光幕中冲了出来。
为首的,
正是九龙宗的宇文渊、玄阴宗的妖夭,以及月影宗的花映月几人!
“少主!”
“夭夭!”
九龙宗的何老与玄阴宗的白月莹几乎是同时发出一声惊呼,身影一闪,便出现在了各自的后辈面前。
当他们看清这几位天之骄子的惨状时,两位元婴大能的瞳孔都是骤然一缩!
宇文渊,这位一向高傲自负的九龙宗天骄,此刻发髻散乱,嘴角还挂着殷红的血迹。
那身华贵的九龙宗亲传弟子法袍上,布满了裂痕和焦黑的痕迹。
他的眼中,没有了往日的桀骜,只剩下屈辱、愤怒,以及一丝尚未完全褪去的恐惧。
妖夭和花映月更是狼狈。
妖夭那张绝美的俏脸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是耗尽了精血与灵力。
而花映月那头火红色的长发也黯淡无光,身上多处带伤,正搀扶着几名同样身受重伤的女弟子,身体不住地微微颤抖。
“何老!”
宇文渊看到那熟悉的身影,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悲愤与屈辱,他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地嘶吼起来。
“秘境里,秘境里有怪物!”
“一个血衣龙角的怪物,他堵住了筑基期的出口,在里面大开杀戒,修为至少在金丹之上!”
“所有想出去的修士,都被他杀了,我们也是从练气区域的出口,侥同九死一生才逃出来的!”
轰!
宇文渊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所有长老的心上!
如果说之前那些筑基散修的哭嚎还让他们将信将疑。
那么此刻,由宇文渊这位顶尖天骄亲口证实,便再也没有任何人怀疑这件事的真实性!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每个人的脚底板,疯狂地直冲天灵盖!
竟然是真的!
真的有人,敢在伏龙山秘境里,冒天下之大不韪,无差别地屠戮所有宗门的弟子!
这是对整个北地修仙界的公然挑衅!
“那怪物究竟是什么来头?!”
一名月影宗的长老冲到花映月面前,急切地问道。
花映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声音发颤地说道:
“不知道,他的实力深不可测,筑基后期的修士,在他面前连一招都走不过。”
“我们所有人加起来,都不是他的一合之敌,他根本不是我们能抗衡的存在!”
“那人名为敖昆,应该是一头不知道被封印了多少年的上古大妖......”
妖夭补充道,她的声音很虚弱,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
“他的实力,早已超越了筑基的范畴,甚至......可能已经达到了元婴之境,伏龙山秘境的法则,对他似乎没有太大的压制作用。”
超越筑基,疑似元婴大能?!
听到这个结论,所有金丹长老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一个不受秘境法则约束的元婴老怪,在那个只能发挥出筑基期实力的牢笼里,那简直就是神一般的存在!
他们的弟子在秘境里面,与待宰的羔羊有何异?
“此獠该死!”
何老听完宇文渊的叙述,那张古板的脸上布满了滔天的怒火。
一股属于元婴中期的恐怖威压,从他身上冲天而起,让整个山谷都为之震颤。
“何老,请您出手诛杀那人!”
宇文渊咬牙切齿,回想起这些天东躲西逃的狼狈,怒声道:
“求您进入伏龙山秘境,将那恶魔轰杀至渣,为死去的修士报仇,为我们九龙宗死去的弟子报仇啊!”
他的声音凄厉,充满了这些天积攒下来的愤怒。
然而,面对宇文渊的请求。
何老那张暴怒的脸庞上,却浮现出一丝深深的无力。
“少主,不是老夫不出手......是这秘境的法则,我们进不去啊!”
他想起了自己之前那撼天动地,却被涟幕轻易吞噬的一拳,心中的憋屈与愤怒几乎要让他发狂。
眼睁睁看着自家弟子被屠戮,自己却被一道薄薄的屏障拦在外面,无能为力。
这种感觉,比杀了他还难受!
听到连元婴大能都束手无策,那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修士,内心除了侥幸,更多的是后怕。
有那个恶魔在伏龙山秘境之内,那些没能逃出来的同门,这次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所有长老的心,都沉到了谷底。
他们宗门未来的希望,那些被寄予厚望的天骄弟子,
难道真的要全部折损在这个小小的伏龙山秘令之中吗?
就在所有人都沉浸在绝望与愤怒中时,妖夭短暂挣扎了片刻,悄悄来到白月莹身旁。
她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注意她们,然后用一种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轻如蚊蚋却又急切无比的声音,在白月莹耳边说道。
“白姨,这件事......可能比你想象的还要严重。”
白月莹眉头一蹙,侧身看向自己这个一向沉稳的侄女,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
妖夭的嘴唇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白,她压低了声音,抛出了一个足以让整个北地,乃至整个东域都为之震动的惊天秘密。
“那个叫敖昆的怪物,他之所以堵门屠杀,真正的目标,是清风宗一个叫路阳的修士!”
“什么?!”
白月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敖昆要的,应该是路阳在血龙潭铸就的无瑕道基!”
妖夭的声音愈发急促。
她能感觉到,身后那道空间涟幕似乎又传来了一丝不寻常的波动,声音短促道:
“白姨,你可还记得,清坛圣地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吗?
就是那个不久前在北地引动了万里阴阳鱼异象的神秘人?”
白月莹的瞳孔,在这一刻,骤然收缩到了极致!
她那张清冷如冰山的面容上,第一次露出了名为震骇的情绪!
“你的意思是......”
“没错!”
妖夭重重地点头,笃定道:
“路阳就是圣地在找的人!”
“他就是那个身负大气运,引动了阴阳鱼异象的人,敖昆亲口说的,他要吞噬路阳的完美道胎!”
“白姨!路道友为了掩护我们逃出来,一个人留下面对那个怪物了,他现在肯定有危险!”
“你一定要想办法救救他,路阳不能死,他对玄阴宗,乃至对清坛圣地都太重要了!”
妖夭的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白月莹的脑海中炸响。
路阳......那个引动阴阳鱼异象的神秘人,竟然就是清风宗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带队修士?!
而现在,这个被清坛圣地派人接引的关键人物,正被一头化形了的大妖追杀,生死一线!
一股前所未有的焦急,从白月莹心底涌起。
她猛地转头,那双冰蓝色的美眸死死地盯着那片空间涟幕,体内的元婴之力不受控制地疯狂涌动,似乎要不计代价地再次出手。
但就在这时,
一旁的何老却发出了一声沉重的叹息,打断了她的冲动。
“白道友,没用的。”
何老的声音苍老而无力:
“这伏龙山秘境的法则如同天堑,非我等所能逾越,”
“既然清风宗的路阳被那怪物盯上,这次恐怕是在劫难逃了。”
其余宗门的长老听到“路阳”这个名字,也都纷纷摇头叹息。
“可惜了,清风宗好不容易出了个妖孽,还没成长起来,就要陨落了。”
“是啊,被那种等级的怪物盯上,他只是个筑基修士,必死无疑。”
“唉,天妒英才,天妒英才啊!”
听着众人的议论,
白月莹刚刚涌起的战意,如同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瞬间熄灭。
她看着那片冰冷的光幕,心中充满了怒火与不甘,却又被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所淹没。
是啊,进不去。
就算知道了真相又如何?
即使路阳的身份再重要,在这绝对的法则面前,她这位元婴大能,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她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清坛圣地寻找了数月的绝世天骄,好不容易知晓身份,难道要在自己眼前如此憋屈地陨落了吗?
秘境的出口处,原本弥漫着期盼与希望的空气,此刻被浓郁到化不开的血腥味和恐慌彻底撕碎。
这已不再是迎接英雄凯旋的地方,而是审判生死的炼狱出口。
看到宇文渊、妖夭这些大势力的天骄,都以那般狼狈不堪、九死一生的姿态逃出秘境。
那些围在边上的三流宗门的长老,此刻彻底炸开了锅。
“天呐,竟然有人敢在伏龙山秘境之内,无差别屠戮各宗弟子,他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怕是头化形的大妖,一头不受秘境法则压制的元婴境大妖!”
“那我们宗门的弟子岂不是......”
一声声夹杂着震惊、愤怒与恐惧的惊呼此起彼伏。
在场的数十名金丹长老,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骇然。
他们终于明白,为何秘境出口会沉寂数日之久。
也终于明白,为何那些好不容易逃出来的弟子,会吓得神魂失常,语无伦次。
一个不受法则压制的元婴老怪,在那个最高只能发挥出筑基期实力的牢笼里,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绝对的主宰,绝对的神!
他们的弟子,那些被宗门寄予厚望的未来,在这样一尊杀神面前,与待宰的羔羊没有任何区别!
“我儿,我的浩儿啊!”
一名三流宗门的长老,在一名刚刚逃出的弟子口中,得知了自己儿子的死讯。
那名弟子说,
他的儿子在和同门撤退时,被那血衣怪物一掌拍成了血雾,连一根完整的骨头都没能留下。
这位平日里威严自持的金丹长老,此刻再也抑制不住,老泪纵横,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鸣,竟直挺挺地昏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