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相隔不知多少万里的烬沙大漠。
一轮刺目的赤色烈日高悬当空,毫不留情的炙烤着这片沙海。
这里的空气异常干燥,放把干草就能点燃,狂风卷起漫天沙尘,在起伏的沙丘间发出呼啸。
大黑鸟在空中蔫了吧唧的飞着。
它张着黑漆漆的鸟嘴,舌头耷拉在外面,热的大口喘着气。
就在这时。
“阿...阿嚏!”
坐在鸟背上的路阳,突然毫无预兆的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
“难道是有谁想我了?”
大黑鸟:“依我看,搞不好是敖昆那个长虫在念叨你。”
路阳瞥了它一眼,没好气道:
“你要不会说话可以不说,没人把你当哑巴。”
一人一鸟就这么在天上斗嘴。
算算时间,
他们在这片热得能把人烤熟的沙漠里,已经连续飞了大半天了。
他们从日头偏东,一直飞到了现在的日上中天。
可是放眼望去,四周除了起伏的红褐色沙丘,连根草都看不见,更别说城池的影子了。
在他们前方数十米外的地方。
韩星落正御空飞行,在前面老老实实的引路。
“我说小韩啊......”
路阳的声音透过风沙传向前飞:
“你说的那个灰沙城,还有多远才能到?”
前面,韩星落听到喊声,身子下意识的哆嗦了一下。
他转过头,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
“快了,前辈您别急,照咱们现在的速度,再往前飞个几百里,差不多就到灰沙城了!”
虽然嘴上喊得热切。
可韩星落转过头去的时候,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却闪过了一抹极为怨毒的光芒。
他这大半天的时间,大致方向是在往灰沙城那边赶,不过中途却是在这片区域绕了不少圈子。
这片区域,是他们灰沙城修士进入烬沙大漠寻找机缘的时候,最常走的一条主干道。
他特意把路线偏向这边,就是打着遇到同道中人的算盘。
只要有人从这里路过,哪怕不是他们韩家的人,只要是灰沙城有头有脸的势力,他就能找机会求救。
毕竟,他可是韩家的少家主。
只要他许下重利,就不信没人愿意为了搭上韩家这条线而出手!
当然了,要是能直接碰到他们韩家派出来的寻找地浆焚心炎的其他队伍,那就更完美了。
到时候,他只要扯个谎拖住这一人一鸟,让手下的人偷摸溜回去,把正在闭关的父亲请出来......
一个金丹中期的大能亲自出手,再加上韩家那么多精锐。
这小子就算肉身再强,那具筑基大圆满之上的尸傀再厉害,也只有死路一条!
等把这小子拿下,逼他交出解药,然后再把那只嘴贱的杂毛鸟拔光毛,架在火上烤了吃!
至于那只极品乾坤袋,还有那个长得倾国倾城的妖艳女人......
到时候统统都是他韩星落的!
就在韩星落满脑子都在盘算着怎么翻盘的时候。
前方的风沙中。
隐隐出现了一排模糊的小黑点。
韩星落眼皮一跳。
他赶紧聚拢目光,朝那个方向望了过去。
那是一队修士,足有十个人,正贴着沙丘的边缘朝他们这边飞来。
等距离稍稍拉近了一些。
看清那些人的打扮后。
韩星落的呼吸瞬间变得急促起来,心脏不禁开始狂跳。
那十个修士,身上都穿着统一的赤色法袍,胸口处绣着一团燃烧的火焰图腾。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胖子,身上穿着的赤袍,更是用金线勾勒出了一层繁复的云纹。
太好了,是刘家的人!
不仅如此,前面那个领头的穿着金纹赤袍的胖子,正是刘家家主的独生子,刘海柱!
在灰沙城这片地界上,势力的划分可谓是泾渭分明。
城内,四大家族分庭抗礼,分别是王家、方家、韩家,以及刘家。
四大家族占据了灰沙城的主要区域,掌控着灰沙城里的大部分坊市,以及最重要的情报网。
而刘家和他们韩家一样,都是这灰沙城里的四大家族之一。
前阵子,烬沙大漠深处传出了地浆焚心炎现世的消息。
然后,四大家族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纷纷派出各自的精锐队伍,深入大漠寻找异火的踪迹。
刘家自然也不例外。
看这队伍的配置,足足有两个筑基后期的护卫一左一右护着刘海柱,其余八个最差也是筑基初期。
这阵容,比起他之前带出来的那支队伍还要强出不少!
此刻,韩星落内心的狂喜几乎要压抑不住了。
虽然韩家和刘家平日里为了争夺资源,暗地里没少互相使绊子。
但在这种鸟不拉屎的烬沙大漠,他们是同属灰沙城的四大家族,而对方只不过是毫无背景的散修。
只要他现在扯着嗓子嚎一嗓子,让刘海柱带人过来救他,他就有机会逃出去了!
以刘海柱这十个人的实力,就算打不过那个恐怖的尸傀,至少也能拖延足够长的时间,让他趁乱跑掉。
与此同时。
坐在大黑鸟背上的路阳,也注意到了前方飞来的一队修士。
他目光在那十人身上扫了一圈。
清一色的筑基期,领头的两个甚至散发着筑基后期的气息。
在这荒无人烟的大漠之中,这么一队人马绝不是什么泛泛之辈。
不过,路阳暂时没有招惹他们的心思。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绑在他身后的江晚晴。
女人依旧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沾着细碎的沙尘,脸色有些苍白。
虽然服用了玄阶小还丹,肉身层面的伤势已经控制住了,可她的灵魂却遭受了未知的创伤。
大夏那边的医疗团队,在之前已经给出结论。
这种涉及灵魂层面的创伤,如果找不到治疗手段,很可能一辈子都醒不过来,永远当个植物人。
况且,灵魂层面上的创伤,远比肉体上的破损棘手。
要是拖得时间太久,万一这种精神层面上的损伤彻底固化,无法修复,那就真的完了......
在这种心情的影响下。
路阳现在只想尽快赶到灰沙城,找个能打探消息的地方。
等弄清楚了清风宗的方位,就尽快回去找黄老出手救人。
“老黑,你速度再快点。”
路阳拍了拍大黑鸟,嘱咐道:
“稍微改变点方向,从侧面绕过去,别跟前面那伙人撞上。”
大黑鸟本来就累得够呛,听到这话,当即翻了个白眼。
“嫌慢?嫌慢你飞啊!”
它没好气的嘟囔着,“老黑我都快累成狗了,你还让我绕路,这一绕又得多飞个好几里地......”
抱怨归抱怨。
大黑鸟还是老实的偏转翅膀,准备带路阳往左侧的沙丘绕过去。
就在一人一鸟准备转向的时候。
前方的风沙中。
那伙人似乎也发现了他们。
..............................
“少主,前面有人。”
一名面容冷硬的筑基后期护卫,靠近刘海柱身侧,低声提醒了一句。
刘海柱正拿着一块丝帕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他被烬沙大漠的高温烤得满脸通红,身体肥嘟嘟的,活像一只刚出锅的烧猪。
听到护卫的话。
刘海柱随意的朝远处扫了一眼。
就看到一头黑漆漆的杂毛鸟,上面坐着个人,背上缠了个人,前面还飞着个穿蓝衣服的修士。
“不过是几个筑基期的散修罢了,有什么好稀奇的?”
刘海柱把丝帕塞回袖口,满脸不耐烦的冲他摆了摆手:
“不用理会,咱们走咱们的。”
这次出来,他的心情不是很好。
自从大漠里传出了异火的消息,他就被父亲派着带人到这该死的烬沙大漠,找那什么地浆焚心炎。
结果,在这里找了快半年,别说异火了,连个火星子都没看着!
这里除了滚烫的沙子,就是藏在沙地之下神出鬼没的妖兽,搞得他们连落地都不敢掉以轻心。
其实,从一开始,刘海柱心里就对寻找异火没抱什么太大希望。
毕竟,那可是异火榜上排名第一百八十八位的地浆焚心炎。
要是这玩意儿真有这么好找,怕是早就被那些名门大宗或者元婴老怪给收走了,哪还轮得到他们这些灰沙城的土霸王来碰运气?
他这次带队出来,主要就是做做样子给族里那个严厉的老爹看。
等再在外边磨洋工混上他两三个月,他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带队回去复命,说大漠实在太大找不到,然后舒舒服服的继续休息一段时间。
至于那几个路过的散修......
他连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就在刘海柱准备让队伍继续前行的时候。
那名筑基后期的护卫眯起眼睛,仔细盯着前面那个穿着蓝袍的背影看了看,突然道:
“等等......少主!”
护卫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几分,指着那个背影,压低声音道:
“我看那人身上穿的,好像是韩家嫡系的服饰......
您看那人的样貌,像不像韩家那个叫韩星落的少家主?”
“啥玩意?”
刘海柱原本瘫在飞毯上的身躯,瞬间弹坐了起来。
他瞪大眼睛,扒着飞毯的边缘,伸长了脖子往前方看去。
“哟呵,还真是那小子!”
刘海柱摸了摸下巴上的肥肉,觉得这事透着一股子稀奇。
灰沙城里的各大势力,谁不知道韩星落是个什么德行?
这小子平时出门的时候,都搞的前呼后拥的,排场比他还大,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韩家少主。
听说这次出来找异火,韩家更是给他配了一整队精锐护卫......
“奇了怪了。”
刘海柱纳闷的嘀咕着:
“这韩星落之前不都是带着好几个家族修士出来显摆的吗,怎么这回就剩他一个了?”
“而且,还跟几个散修混在一起?”
刘海柱虽然胖是胖了点,但他的脑子转的可不慢。
看着韩星落那副狼狈的模样,以及鼻青脸肿的脸颊,和畏畏缩缩的飞行姿势。
一个判断,
悄然在刘海柱脑海中成型。
“这小子......八成是被人给擒住了吧!”
刘海柱顿时乐了。
平时在灰沙城里,韩星落仗着他爹是韩震天,没少在外面耀武扬威。
现在,看见这小子倒了血霉,刘海柱心里别提有多痛快了。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飞越近。
路阳发现,飞在前面的韩星落似乎隐隐有些不对劲。
那小子带路的速度,比刚才明显慢了不少。
而且,他一直在不停地拿余光往那队赤袍修士身上瞟,肩膀的肌肉略微绷紧,似乎是在酝酿着什么......
“刘兄,刘兄救我!!!”
仿佛是觉察到了路阳的心思。
韩星落突然扯开嗓子,发出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嚎叫。
他体内的水属性灵力轰然爆发,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整个人化作一道蓝色的流光,不顾一切地就要往刘海柱的方向爆冲过去。
只要能冲进刘家的修士那边,他就得救了!
韩星落双眼赤红,脑子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然而。
路阳早有预料。
几乎是在韩星落灵力爆发启动的同一刹那。
路阳的身形在鸟背上瞬间消失。
唰的一下。
空气中留下一道残影。
路阳的身影出现在了韩星落的正前方,彻底挡住了他的去路。
还没等韩星落反应过来。
路阳伸出右手,精准无比地一把拽住了他的后衣领。
尽管韩星落冲刺的惯性极大,
可路阳的手臂却稳如泰山,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他就像拎着一只刚孵出来的小鸡仔一样,单手把韩星落硬生生地在半空中给拽停了。
然后反手往后一抡,直接把他摔回了大黑鸟的背上。
韩星落重重的砸在鸟背上,撞得七荤八素,脑瓜子嗡嗡的
大黑鸟趁机一爪子踩在韩星落的身上,黑漆漆的翅膀直接呼在他的脸上,破口大骂道:
“你个小王八犊子,竟然敢跑!”
“我之前给你脸了是吧,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小弟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