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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野看着广阔的天地。
曾经崎岖陡峭的山谷，硬生生被千万吨夹杂着泥沙的冰川融水填平。
一眼望去，只剩下一片平坦肥沃的广袤淤泥平原。
空气中弥漫着湿润泥土的腥香。
烈日高悬，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黑褐色的泥地上，蒸腾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整个世界像是在巨大的蒸笼里迎来了新生。
林野走下石头，踩在齐踝深的淤泥里，转身看向搁浅在滩涂上的藤筏。
灰毛和大山正在仔细的清点物资。
两只地猿的神情肉眼可见地萎靡下来。
“没剩多少。”
灰毛走到林野跟前，双手比划了一个极小的圈。
损失惨重。
部落辛苦积攒了几个月的存粮，在洪水的冲刷下丢了近七成。
熏肉泡烂发白，菌菇粉成了一坨坨散发馊味的烂泥，盲鱼干更是连影子都没剩下。
最致命的是源石。
撤离时太过仓促，路上还丢掉了一部分，现在只剩了一块比较大的。
其余的碎块全被死死埋在几十米深的水下窑洞里，短时间内根本无从捞取。
陶器也摔碎了一大半，剩下的几个大罐子表面也布满蛛网般的裂纹，随时可能崩碎。
大山垂着头，石锤被他拖在泥里。
几个强壮的雄猿也耷拉着肩膀，看着一地狼藉，神情落寞。
这对他们来说，是莫大的灾难，刚建立的家园，又没了。
林野目光扫过每一只地猿，声音沉稳有力：“除了物资，其他的呢？”
灰毛愣了一下，指了指身后。
“二十二只地猿，一头洞熊，三只角山羊。”
林野语气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全活下来了，这就是最大的本钱。”
人员零伤亡。
在那种级别的灭顶天灾面前，这简直是个奇迹。
只要毛熊国和巴铁兄弟活着，那就能从他们的身上分到好处，这也算是互惠互利。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伊万根本不在乎什么家底丢没丢。
在竹筏上压舱时，它浑身的毛都被打湿，早就被冰水冻得直哆嗦，这会儿上了岸，第一件事就是找了块被太阳晒得半干的泥地，四脚朝天地倒下去，疯狂打滚蹭痒。
暗红色的蜈蚣面甲在泥水里蹭得锃亮，喉咙里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副没心没肺的蠢样，反倒把紧绷的气氛冲淡了不少。
灰毛继续清点人数，目光落在一道佝偻的身影上。
是跛子老猿。
这只腿脚不便的老猿，在撤离最危急的关头，被黑头硬生生背了一路。
此刻，跛子正坐在泥地里，浑身湿透，两只干瘪的手臂却死死护在胸前。
林野走过去，看清了跛子怀里的东西。
那是一大捆没泡水的麻线。
用防水的兽皮裹了三四层，包得死紧。
跛子抬头看着林野，咧开缺牙的嘴，献宝似的把麻线举高。
林野伸手接过来，拍了拍跛子沾满泥浆的肩膀。
没有这捆麻线，接下来的缝补、设陷阱、绑骨架全得抓瞎。
这老猿在生死关头，保住了部落重建的火种。
“干得好。”
林野点头。
跛子听不懂复杂的词，但他看懂了林野的眼神，心满意足地靠着石头喘气。
没过多久，灰毛在不远处的淤泥地里刨了起来。她双手挖出一大团黄褐色的泥巴，捏了捏，眼睛猛地亮了。
她举着泥巴跑到林野面前，兴奋地指着那些布满裂纹的陶罐。
是黏土。
有了黏土，就能重新烧制陶罐，重建火塘。
“先别管陶器。”
林野看了一眼天色。
虽然出了太阳，但极寒期刚过，夜里气温依旧会降到冰点以下。
大部分兽皮衣物都被冰水泡透了，如果不弄干，今晚得冻死一半人。
林野下令：
“把所有打湿的兽皮摊开，借着太阳晾干。晚上围着源石取暖。”
安排完保暖工作，林野蹲下身，抓起一把地上的淤泥。
泥土在指尖搓开，触感细腻，透着一股浓烈的腐殖质气味。
林野眼神微动。
这可不是普通的烂泥。
这是冰川融水一路冲刷、裹挟了无数远古枯枝落叶和矿物质，最终沉淀下来的极品冲积土。
土质肥沃得简直能攥出油来。
这块平原，比地下窑洞周围任何一片地，都更适合耕种。
“大山！”
林野站起身，甩掉手上的泥。
大山立刻挺直腰板。
“带人去砍树。专挑那些被洪水冲倒的巨树。”
林野指向峡谷边缘。
那些木头虽然湿透了，暂时生不了火，但只要晒干水分，就是最顶级的建材。
大山领命，带着几名雄猿冲向林地。
砍树容易，运树难。
几人合抱粗的巨木陷在淤泥里，单靠地猿的力气根本拖不动。
林野把目光投向了正在泥地里打滚的伊万。
伊万动作一僵，本能地感觉到了一丝不妙。
十分钟后，三吨重的洞熊身上套着粗藤蔓，活像一头史前牛马。
它四肢发力，粗壮的爪子深深抠进泥里，伴随着沉闷的低吼，硬生生把一根十几米长的巨树主干从淤泥里拔了出来，一路拖向营地。
“干得不错，晚上多分你一条鱼。”林野给画了个饼。
伊万打了个响鼻，拖得更起劲了。
这一头熊，直接省了十几个地猿的劳动力。
木材陆续就位。
林野拔出骨刀，在稍微干燥的淤泥地上划出几道纵横交错的线。
这是临时营地的规划图。
地下时代彻底翻篇。
从今天起，他们要建的是地表棚屋群。
林野脑子里装着前世无数的建筑学常识。
用粗木做骨架，深埋进泥里夯实。
藤蔓编织成网，糊上混了干草的泥巴做墙。
顶部用茅草和宽叶搭成斜坡，防雨排水。
通风、采光、排水沟，全部在图纸上预留出位置。
他没有急着立刻钉死定居点的边界。
先让大山把几棵歪倒的枯树和碎石堆挪开，大致清出一片空地。
“先搭一个大棚屋，能挡风就行。”
林野吩咐下去，“固定营地的位置，等摸清了这片平原的兽道和水源再定。”
地猿们立刻忙碌起来。
挖坑、立柱、和泥。
有了地下窑洞的基建经验，这种简易棚屋对他们来说驾轻就熟。
临近傍晚，黑头从冲积平原的边缘跑了回来。
他手里攥着一把东西，直接塞到林野手里。
林野低头一看，是几株野生谷物。
穗子不大，长得有些干瘪，但剥开外壳，里面的颗粒却很饱满。
最关键的是，这些种子落在肥沃的淤泥里，底部已经冒出了嫩白的根须和绿芽。
这是洪水从上游不知哪个角落冲下来的种子，大自然直接把它们种在了这片天然的温床上。
与此同时，灰毛也从林地边缘钻了出来。
她手里拖着几根沾满泥巴的藤蔓。
“葛藤？”
林野一眼认了出来。
这些野葛藤被洪水冲倒后歪斜在泥里，根系还死死抓着地。
被水一泡，再加上气温回升，茎蔓上已经冒出了好几处嫩白的芽苞。
葛根淀粉含量极高，是顶级的饱腹食物。
地下暗河里只有盲鱼和藻类，这种地表才有的碳水资源，地猿们以前见都没见过。
林野看着手里的谷物和葛藤，转头看向大山和灰毛。
“把这些发芽的种子全收集起来。”
以后固定下来住址，就能开始种田了。
林野看着远处的夕阳，声音在空旷的平原上散开。
“地下时代结束了。”
“以后，我们吃地上的东西。”
大山和黑头似懂非懂，但看着林野笃定的神情，他们本能地握紧了手里的长矛。
现实世界，龙国直播间。
弹幕在短暂的沉寂后，迎来了疯狂的刷屏。
“卧槽！这特么就是文明的韧性！水淹了家算什么？换个地图直接起飞！”
“从地底到地表，从穴居到农耕，文明真的在一步一步往前走！这画面看得我莫名有点感动。”
“灰毛发现野葛藤了！碳水！这是春天才有的新资源！碳水才是人类文明的基石！”
“林神太霸气了。这不比西八国搞那些变异丧尸燃一百倍？”
“种田基因动了！这淤泥平原简直是天赐的良田，我已经迫不及待想看林神搞大农业了！”
夜幕降临。
地猿们披着烤干的兽皮，围坐在最大的一块源石碎片旁。
他们临时的棚屋休息
林野靠在木柱上，闭目养神。
先补个觉，明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