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温回暖得毫无道理。
不知名的史前野花如同野火般贴着地皮疯长。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甜腻到发齁的花粉气息。
连风刮在脸上,都带着一股子让人心慌的燥热。
台地边缘的新开垦泥地旁,苏晚正蹲在田埂上。
她手里捏着一块木炭。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大山和黑头带着巡逻队从平原方向返回。
苏晚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察觉到不对劲。
这两个平时走路带风的雄猿首领,今天脚步虚浮得像踩在棉花上。
黑头的眼睛完全没有警惕四周,而是直勾勾地盯着远处平原边缘。
那里有一群正在啃食嫩草的史前狒狒,其中几只母狒狒正撅着红肿的臀部来回晃荡。
大山的状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扛着石矛,眼神不住地往营地中央的火塘边瞟。
那里,几只年轻的雌猿正弯腰和泥,浑圆的曲线在兽皮裙下若隐若现。
“嗷呜!”
黑头突然发出一声怪叫,扔下手里的藤筐,撒丫子朝平原边缘狂奔。
目标直指那只体型最丰满的母狒狒。
母狒狒受惊,尖叫一声,手脚并用蹿上一棵孤树。
黑头一路追出巡逻安全线,直挺挺地站在树下。
他仰起头,张着嘴,口水顺着突出的吻部往下滴。
整只猿仿佛被抽走了灵魂,主打一个望眼欲穿。
大山回过神,暗骂一声,大步流星地追上去。
他一把揪住黑头长满粗毛的耳朵,连拖带拽地往营地走。
黑头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大山抬手照着他后脑勺就是一巴掌,嘴里叽里咕噜骂出一串地猿土话。
苏晚听不懂土话,但看大山咬牙切齿的表情,这句骂声的含妈量绝对极高。
主火塘旁,林野正在打磨一支崭新的碳化木矛。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目光越过壕沟,冷冷地注视着被拖回来的黑头。
深邃的眼睛里没有多余的情绪,眉头却一点点皱紧。
黑头越界了。在林野建立的秩序里,巡逻队脱离既定路线是死罪。
但今天,打破纪律的不是恐惧,而是另一种更原始的东西。
“地猿有发情期吗?”
林野的声音突然问道。
苏晚深吸一口气,本能地切入帝大古人类学硕博连读生的学术模式。
“从生理结构演化来看,始祖地猿处于过渡阶段,很可能已经没有固定的发情期。”
“灵长类在进化出隐蔽排卵机制之后,才真正形成了长期配偶关系和复杂的社会结构。目前的躁动,是温度急剧回升带来的本能反应。”
苏晚顿了顿,试图用更严谨的词汇表述:
“简单来说,光照和温度刺激了它们下丘脑的激素分泌。
它们的身体感受到了春天的信号,认为到了繁衍的最佳窗口期。”
意识频道里安静了两秒。
“说人话。”
林野吐出三个字。
苏晚闭上眼睛,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四个月的论文修养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它们发情了。”
龙国直播间瞬间被弹幕淹没。
“卧槽!这是能免费看的吗?”
“帝大高材生被逼得爆粗口了,这画面太美我不敢看。”
“不是脏话,是科学!这是严肃的生物学探讨懂不懂!”
“不会还有特殊节目吧,这可就刺激了!”
太阳西沉,平原被染成血红色。
营地中央升起炊烟。
又到了每天最核心的环节——食物分配。
按照林野定下的铁律,食物分配权归灰毛所有,按劳分配,绝不偏袒。
但今天,规矩被打破了。
灰毛站在烤肉架前,没有像往常一样用骨刀将肉分割。
她盯着架子上那块最大、脂肪最厚、烤得滋滋冒油的巨鲤鱼腹肉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粗糙的大手,直接将整块肉抓了起来。
所有地猿的目光瞬间聚焦在灰毛身上。
灰毛没有理会周围的视线。
她捧着那块滚烫的烤肉,大步走到林野面前。
她没有像平时那样把肉扔进林野的陶碗里。
而是双膝微屈,双手将烤肉高高举起,递到林野嘴边。
她低着头,粗大的指节微微发颤,那一对毛茸茸的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周围死一般寂静。
大山正蹲在地上啃一块鱼脊骨,看到这一幕,嘴巴一张,半截骨头“啪嗒”掉进泥里。
刚被揍完的黑头瞪圆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到脚背上。
苏晚端着自己的半碗清汤,当场石化。
她在意识频道里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灰毛在求偶!而且用的是最高规格的方式。
在早期猿类社会里,雌性主动献出最核心的食物资源,等同于……”
她卡壳了,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学术名词,最后发现都不够准确。
“等同于直接求婚。”
她艰难地补上后半句。
林野坐在青石上,看着递到嘴边的烤肉,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伸手接过烤肉,咬了一大口。
脂肪的香气在口腔里爆开。
“肉烤老了。”林野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灰毛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像两团火。
她兴奋地嗥叫了一声,转身跑回火塘边继续干活,脚步轻快得像踩着棉花。
苏晚看着这一幕,内心疯狂吐槽:
这群原始人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一块烤肉就把终身大事定了?
但更让她措手不及的事,紧接着就来了。
她刚低下头,准备喝掉碗里最后一点冷汤,一片巨大的阴影直接笼罩了她。
苏晚抬起头。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只年轻雄猿。
她认识他,叫“长臂”。
狩猎队里除了大山和黑头之外,最壮实、投掷骨矛最准的年轻战力。
长臂手里端着一个陶碗。他不敢看苏晚的眼睛,视线死死盯着地面。
接着,长臂用粗壮的手指,从自己的碗里抠出最大的一块鱼肉——那是一块没有刺、肉质最嫩的鱼鳃后肉。
他把那块鱼肉,“啪”地一声,扔进了苏晚那半碗清汤里。
溅起的汤汁直接打在苏晚的鼻尖上。
扔完肉,长臂发出一声极其短促的低吼,像触电一样转身就跑。
跑出去十几米,还差点被地上的藤蔓绊一跤。
他的耳朵,红得比刚才的灰毛还要夸张。
苏晚端着碗,看着水面上漂浮的那块白花花的鱼肉,大脑CPU彻底烧了。
风吹过台地,四周一片死寂。几只雌猿用极其复杂的眼神盯着苏晚。
“这……什么意思?”
苏晚在意识频道里问,声音发飘,带着一丝不可置信的颤音。
林野正嚼着灰毛送的烤肉,咽下去后,慢吞吞地回了一句:
“他在追你。”
“咳咳咳——!”
苏晚一口气没喘匀,剧烈地咳嗽起来,差点把手里的陶碗扔出去。
直播间彻底陷入狂欢。
“哈哈哈哈哈哈!纯爱战神长臂出击!”
“林神被灰毛追,苏晚被长臂追,这部落的恋爱关系图太超前了!”
“长臂:学术女神,我愿意用我最好的鱼肉换你一个回眸。”
“苏晚:我是人类!我是观测者!怎么可能和地猿在一起!”
“全都发情了!苏晚:我想死。”
夜深了。
主火塘的源石散发着幽蓝的光。
营地里充斥着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的翻身声。
春天的躁动让整个部落的荷尔蒙依然在空气中乱撞。
苏晚坐在自己棚屋的干草堆上,借着微光,打开了系统面板的个人日志。
她手指僵硬地敲下几行字:
“地球Online历,1.0版本结算后第五天。
我被一只雄猿告白,用一块鱼肉。
林野说他没空管。
我不知道该把这件事记为社会行为演化,还是大型社死现场。”
她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重重地叹了口气,又在末尾加了一句:
“明天我要去跟灰毛学烧陶。
我必须烧一个能扣在头上的那种,只要我没有脸,社死就追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