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已经稳定了,接下来就是相伴让吃得东西变得富足一点。
林野他们现在的粮食并不充足,有时候能吃上野味。
他蹲在台地边缘,手里握着根削尖的硬木棍,在湿润的泥地上划出一道道笔直的线。
线条纵横交错,把平原分割成规整的方块。
苏晚端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走过来,蹲在一旁。
“这里种谷物。”
林野的木棍点在一个大方块上,接着移向旁边,“那里种葛藤。中间空着,留着蓄水。”
苏晚咽下一口热汤,默默打开了系统日志面板。
灰毛带着几只雌猿走了过来。
她们身上套着简陋的兽皮背心,总算不用再被毒太阳直接暴晒了。
林野起身,把木棍递给灰毛,用脚尖在地上重新比划了一遍刚才的路线。
灰毛盯着地上的线,足足看了半分钟。
她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指顺着线条比划,问道:“水从哪里来?”
林野抬手,指了指台地上方那处被石头围起来的泉眼。
灰毛秒懂。
没有任何废话,她转身打了个手势。
几只雌猿立刻拎起打磨好的兽骨和石铲,顺着林野画出的线,吭哧吭哧开始挖渠。
苏晚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
灰毛虽然说话不多,但这智商进化速度,简直是开了挂。
林野走回棚屋,拎出一个灰褐色的兽皮袋。
解开麻绳,他把袋子一倾,一把饱满的野生谷物种子落在平整的青石板上。
这是洪水刚退时,黑头从平原边缘抢救回来的战利品。
林野蹲下身,手指在种子堆里慢条斯理地拨弄。
干瘪的、发暗的、带虫眼的,被他一颗颗挑出来,精准扔进废料堆。
苏晚端着空碗,蹲在半米外。
在古人类学记录里,原始人懂得播种就算跨入新石器时代了。
可林野现在搞的,是最初级的良种筛选。
大山扛着把沉重的石镐大步走来。
他指了指划好线的田地,询问林野,耕地要挖多深?
林野拿起木棍,走到田里,用力戳进泥土。
拔出木棍看了眼土层厚度,他又捻起一撮泥土在指尖搓了搓。
“半臂深。”
林野下达指令,“坑底铺一层碎石。”
大山点头,转身招呼黑头和几只雄猿,抡起石镐一顿猛干。
苏晚忍不住问:“铺碎石是为了排水防涝?”
“平原土层保水性太强。”
林野头也不抬,继续挑种子,“下场暴雨,种子全得烂在泥里。”
苏晚不说话了。
林野这哪是在种地,连这片土地的脾气都被他摸得透透的。
半小时后,林野把挑好的种子分成了四小堆。
他转头看向苏晚:“记下来。”
“记什么?”
“这块地的种子,从平原东边采的。
那块地,从河谷下游找的。”
林野指着不同的地块,“分开记,别弄混。”
苏晚皱眉:“分这么细干嘛?”
“哪块地长得好,秋天就留哪块地的种。”
林野把一堆种子装进小陶罐,“不分开,你怎么知道哪里的种源最强?”
苏晚的手指悬在系统面板上。
选育。
这早脱离简单的农耕了,这是人类农业文明最核心的基因密码。
林野正在把几千年的农业摸索,强行压缩在这一季的春天里。
“哗啦——”
水流声打断了苏晚的思绪。
灰毛带人挖通了第一条水渠。
清澈的泉水顺着半米宽的沟渠,打着旋儿灌进第一块翻好的田地里。
干黄的泥土一遇水,迅速吸饱,变成了肥沃的深褐色。
林野走到渠边蹲下。
双手捧起一捧水,借着阳光看了看。
水质清透,没杂质。
他低头尝了一口,吐掉。
“能用。”
林野起身,拍掉手上的泥。
播种正式开始。
林野拿着根粗木棍,走上田垄。
他用步伐丈量,每隔两步,就在泥土上戳出一个等距的小坑。
从陶罐里捏出三粒种子扔进坑里,抬脚把泥土拨回去,踩实。
戳坑,放种,踩实。
动作行云流水,精准得像台无情的播种机器。
大山和黑头学着林野的样子,一人拿根木棍跟在后面。
动作虽然笨拙,有时候放多了还得赶紧抠出来,但神情极其认真。
苏晚蹲在田埂上看着这一幕。
她突然觉得,林野这不是在种地,是在打仗。
平原是战场,种子是士兵。
他正在排兵布阵,准备和史前恶劣的自然环境死磕到底。
临近中午,太阳毒辣起来。
灰毛端着个大号陶碗走过来。
碗里是刚炖好的鱼肉汤,飘着一层厚厚的油脂。
她走到苏晚面前,把碗递了过去。
苏晚刚想接,灰毛却用下巴指了指远处的林野。
苏晚没反应过来。
灰毛皱起眉头,指了指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鱼腹肉,又指了指林野。
苏晚端着碗,踩着软泥走到林野身边。
“吃饭。”
她把碗递过去,顺手把那块最大的鱼腹肉拨到林野那边。
林野停下动作,看了她一眼。
没废话,接过碗仰头把汤喝干,几口嚼碎鱼肉咽下。
把空碗塞回苏晚手里,林野转身继续戳坑。
下午,长臂没去北边巡逻。
他蹲在田埂边缘的石头上,手里抓着把野草。
苏晚端着空碗往回走,路过他面前。
长臂身体没动,眼珠子却死死黏在苏晚身上,跟着她从左移到右。
那眼神阴恻恻的,透着没褪干净的野性。
“啪!”
一只粗糙的手掌狠狠呼在长臂的后脑勺上。
长臂猛地回头,龇出獠牙。
灰毛站在他身后,眼神冰冷。
她指了指田里翻土的雄猿,又指了指长臂的眼睛,最后做了个往下挖的动作。
意思是:看地,干活,别瞎看。
长臂喉咙里发出一声不甘的低吼,但在灰毛的血脉压制下,最终还是低了头,抓起石铲走向田地边缘。
太阳落山。
天边烧起大片火烧云,把冲积平原染得血红。
第一块试验田播种完毕。
林野站在田埂上,双手沾满泥土。
看着眼前这片散发着泥腥味的土地,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营地那边的火塘已经点燃,幽蓝的源石光芒和橘红火光交织。
苏晚走到林野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什么时候能发芽?”她问。
“不知道。”林野语气平静,“要看天气了。”
“如果天不给呢?”苏晚看着这片原始的大地,心里莫名涌起一阵对未知的敬畏。
林野转头。
火光映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对自然的敬畏,只有绝对的掌控欲。
“老天不给面,我就只能自己想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