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凡与柳红尘由人陪同在裴氏的城池内游玩了一天。
他并不关心庆安裴氏的家事,不急着回升龙镇。
一来他只是来收割经验的,等实力上去了,就算最后跟庆安世家翻脸无所畏惧。
二来注意世家的动向,那个秘密对三大世家如此重要,他不信三位家主不会亲自前去,说明时机未到。
而且不清楚漩水大妖乌桓实力,目前栽了好几个聚海境武夫了。
突袭升龙镇后消失了,谁知道会不会来个回马枪。
第二天。
许凡如之前的约定去算命。
裴忠义拄着拐杖站在门口,向来冷淡的裴玉薇两只眼睛红红的,面色苍白,那股精神气没了。
其父裴见法生死不知,对她的打击不小,只恨自己习武进度慢,武道境界不够高。
她如今只想勤学苦练、日夜参悟武学,早日撑起裴氏一族。
若不是裴忠义要求今日过来算命,她会在自己的演武场独自一人习武。
“有劳半仙给我这孙女算一次了。”
裴忠义艰难挤出几个字,裴氏危机已近,要是能把许凡绑在他们一族上,那就太好不过。
这位的实力可是能杀顾石的人。
裴忠义看了一眼自己的孙女,他本想让许凡窥探裴玉薇的武道上限,转念想到这孩子刚失去了爹。
或许小小年纪不该背负太多,想算什么随她心意罢了。
“无事。”许凡摆手。
“薇薇,算命的事,你看着办吧。”
裴忠义不打算知道裴玉薇想算的事,拄着手中拐杖出了门。
这时只剩下两人,四周静悄悄的,场面一度安静。
许凡喝了一口茶,看着清亮茶汤,淡然开口:“裴小姐想算何事?”
“我想知道我爹是不是活着。”
裴玉薇抬眸凝视着许凡的眼睛。
她本来比较抗拒算命这种事,是在裴忠义的劝说下才答应,机不可失。
“抱歉,许某的算命之术能力有限。”许凡摇了摇头,“这个算不了。”
“只有一次机会,关于你的未来的一部分,请裴小姐慎重考虑。”
裴玉薇眼眸里闪过失望之色,沉默不言。
是啊,如果这个许半仙什么都能算到,那他何必出现在庆安城。
她已明白裴氏如今处境,仅存四位聚海境,其中她的爷爷裴忠义与三爷裴信都上了年纪,有个三长两短后,若是另外两家落井下石……
裴氏危矣!
裴玉薇咬着嘴唇,偷偷侧目看向风轻云淡的许半仙。
她是裴氏直系大小姐,从小享受的最好的优待,若是能牺牲自己,拯救家族……
嫁一个不喜欢的人又有何妨?
“裴小姐偷看许某做什么?”
“想算什么可以直接说。”
许凡察觉到身侧偷窥的目光,心里嘀咕这小丫头片子想什么?
被一句点破,人前冷漠,人后玩乐的裴氏大小姐低下头,脸上出现淡淡的红晕。
“他知道我的想法了吗?不知羞!”
过了几息时间,裴玉薇调整好心绪,脸色仍有些发热。
“我……我想知道自己将来所嫁何人?”
她已经决定听裴忠义的安排,为裴氏助力。
提前让人算知道自己所嫁的人,不算自私吧?
听着支支吾吾的话,许凡转头就见到面色发红的小姑娘,眼里微微惊诧,旋即释然。
毕竟裴玉薇还是个小姑娘,对于姻缘之事脸皮薄。
不是谁都像大聪明蛇一般大胆。
“姻缘啊,请裴小姐等上几息时间。”
【算了么】发动,面前出现算命纸,白底蓝字。
只是情况出乎许凡的意料之外,他目不转睛看着,只见上边写着:
【裴玉薇终身未嫁】
这位裴氏的直系血脉,竟然终生不嫁人。
经验+500。
【聚气灵诀(3196/5000)】
功法已经破了五分之三,许凡面露喜色,嘴角生出笑意。
来庆安城果然没错。
这莫名其妙的笑意,裴玉薇的心跳漏了一拍,抿着小嘴,低下了头,不敢直视许凡。
她已经准备把嫁人作为筹码的事告诉裴忠义了。
“看他如此高兴,难道将来我要嫁给他做小?他的未婚妻不会欺负我,让我端茶倒水,给她洗脚吧?”
裴玉薇不由自主联想到可怕的后果,嫩白的手抓紧裙角布料,身体微微发抖。
她一个裴氏千金给大妇洗脚暖床,岂不是故意羞辱她?!
裴玉薇深吸一口气,意识到一旁许凡高深莫测的武道实力。
罢了……洗脚就洗脚,为了裴氏一族,她牺牲些个人尊严与骄傲也是值得。
她抬起头来,睁大眼眸,认真说道:“还请半仙爱惜玉薇。”
嗯?
这小丫头片子在说什么呢?
许凡收回思绪,看着面前的小姑娘,疑惑问道:
“裴小姐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结果出来了,你这辈子孑然一身,犹如天边皓月。”
裴玉薇当即一怔:“什……什么么意思?”
“换句话说,没人配得上裴小姐。”许凡轻笑道。
“啊?这……这……”
小姑娘听明白了许凡委婉的言语。
她这辈子不会嫁人!
刚才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那张俏生生的小脸浮现害羞之色,红霞从脖子爬上耳根。
过了几息时间,裴玉薇脸色骤变,红霞褪去,浮现焦急之色。
转念间,裴玉薇想到其他事。这结果也意味着牺牲自己去拉一位外援行不通,裴氏之困仍不能破除!
裴玉薇朝外边看了一眼,无人偷听。
“许半仙,我能求你一件事么?”
许凡正端着茶盏,听见对方的请求挑了挑眉:
“什么事?”
“娶我!”
嗒!茶盏被放回桌上,许凡皱眉打量双眼布满祈求之色的小姑娘。
这不是胡来么?
不说柳红尘那个大醋坛子出来的蛇妖,他对这小姑娘没兴趣。
裴玉薇言辞恳切:“你让我端茶倒水都可以,只希望你在裴氏危难之时……”
“够了!薇薇小姐请自重。”
许凡大概也猜到裴玉薇的想法,让他做裴氏的姑爷,为裴氏出力卖命。
他认真看着这位出身高贵的大小姐,站起来耐心说道:
“薇薇小姐,不用考虑许某,已有未婚妻。”
说完,许凡朝门外走去,小红还在等他。
裴玉薇怔怔望着青年的背影消失,明亮眼眸里一层水雾。
她才不信所谓的算命结果!
一定是算错了!
许凡刚到外边便遇见等待的裴忠义,打了个招呼,谢绝了挽留。
等到裴忠义去了屋内,只见裴玉薇愣神坐在椅子上,嘴里重复念叨:
“算错了……肯定算错了……”
“许半仙算错什么了?”裴忠义忍不住问道,这才一盏茶时间,他的孙女这是怎么了。
“啊……没什么。”
裴玉薇见到面前老迈的祖父,并不打算将她算命之事与结果告诉对方。
许凡说她终身不嫁人,她偏不信!
“您之前想把我嫁给许半仙还算不算数?”
“不是不愿意嫁吗?”
裴忠义两条白眉皱起,当年七女裴见鸢之事仿佛就在昨天,他不愿逼迫这位孙女。
“突然想嫁了,许半仙人很不错……只是没看上我。”
“你愿意过去做小?问过他了?”
裴玉薇瞪大眼睛,故意转移话题:
“爷爷何时为我找一位如意郎君?”
“嘶……”裴忠义吸了一口气,垂眸沉思。
真要选孙女婿,可供选择的人很少。
作为庆安裴氏直系血脉的大小姐,裴玉薇不可能嫁一个武道境界稀松平常的江湖客。
也不可能一个小姑娘嫁给老头子,想想一个比裴忠义小不了多少岁的武功高手做孙女婿……
庆安裴氏惹人背地里笑话啊!
镇南王之子?
听说世子是个武道废材,已纳了世子妃,但镇南王厉害啊。
转念一想,如此一来反倒是裴氏上了人家的船,为皇帝所忌恨。
裴忠义试探问道:“宁氏那小子怎么样?”
宁白秋生得俊逸,天赋也不错,裴、宁两家联姻,联手起来对付顾家,倒是一条可行之策。
只是宁大嘴子不是简单货色,裴氏孱弱之时,一定会想着吞并了。
许半仙不用说,刚才那态度显然是拒绝了。
罢了罢了,自己还能撑两年,等裴氏聚海境武夫聚齐再议。
裴忠义叹了一口气,他吃的盐比裴玉薇吃的米还多,何尝不知这个孙女的意思。
“择婿之事不急于一时,你爹的尸身还未寻到,此事还需细细斟酌。”
“爷爷一定为你挑一位满意的夫婿。”
……
顾氏。
一座清净的别院内。
清风扰乱青竹,青绿竹叶极沙沙乱响。
窗棂的阳光斜照,竹榻上摆放的棋盘一片光辉。
黑白棋局错综复杂,顾凌天沉着老脸端坐,眉宇间藏着身居高位的威严。
完全没有痛失顾氏武道天骄的狼狈形象。
顾凌天执棋数十年,为顾氏一族殚精竭虑。
去年把双刀顾节派去截宁氏与镇南王勾结的把柄,在常山失去了消息,想来已死在了他乡。
升龙镇之事差点被搅乱,好在裴忠义与宁万洲不肯退步,失去的不仅是左膀右臂,还是培养的下一任家主。
而他眼中的顾氏麒麟儿已藏匿起来,顾氏赢占小优
顾凌天此时也得到消息,刻意让漩水大妖袭击两家押送的东西的后果如他所料。
斩妖七侠之二的裴见道与宁褚义被调往漩水除妖,到时再废了裴、宁两家的腿。
最后抢夺升龙镇机缘,彻底结束庆安三世家持续数百年的内部争斗,唯顾氏一族不动如山!
当真是一盘好棋!
顾凌天看着棋盘,嘴边不经意出现讥讽。
裴氏的困境另外两大世家都清楚,即将成为三家最弱的存在。
裴老鬼怕是已经急了。
他决定再添一把之火!
“来人,请侯鲁过来!”
不多时,一位身穿绸衫的中年人进来,四十来岁左右,蓄着黑须,跟外边的商铺掌柜没区别。
只是双眼里藏着狡诈与阴狠,不时显露出来。
“家主有何吩咐?”中年人行礼道。
“侯鲁,你来我顾氏一族多少年了?”
“回家主,七年。”
顾凌天看着穿在,捋了一下下巴胡须:“七年……不长不短。”
旋即,他抬起眼皮,问着这位开窍境武夫,沉声道:
“你可想真正入我顾家?”
“如何入得?”
“做老夫的女婿,以后我们便是一家人了。”
“这……”
侯鲁犹豫片刻,疑惑道:“家主似乎没有待嫁闺中的千金?”
他来顾氏这些年,一些基本情况已经摸清楚了。
“很容易……”
顾凌天一双老眼带着凌厉,侯鲁不敢直视,垂眸看向地面。
“找一位让她成寡妇,改嫁就好了,你不也带了一个儿子。”
顾凌天如今确实没有年轻貌美的千金小姐,但已经嫁人的女儿多的是,嫁各种人的都有。
找一个婆家势力小的出手,死了丈夫,接回女儿,凭借庆安顾氏的强势,女儿婆家那边敢说一个不字?!
闻言,侯鲁眼里闪过一抹淫邪。
他嫌弃个屁!
青楼早逛腻了,换个世家千金的尝尝。
寡妇?
正合他的口味!
只是顾凌天是个老狐狸,此言定有所要求。
但不让他去跟人拼命就成。
“多谢家主厚爱。”
“不用客气,你我即将成为翁婿。”顾凌天顿了一下,皱着稀疏的眉毛,“只是你这未来丈人这里有一个小忙……”
“愿为岳父大人分忧。”侯鲁顺着杆子往上爬。
“令郎如今在何处?”顾凌天问道。
侯鲁暗中松了一口气,还想这老东西想通过色诱,让他为顾氏拼命。
原来是想找他的便宜儿子办事,可以答应下来。
儿子拼命,老子享福,理所应当。
“不在庆安,好像去涪仙郡了。”
顾凌天颔首,“你且过来,老夫有话跟你说。”
两人在屋内低声交谈,全遭门外的夏风盖过。
一炷香时间过去。
侯鲁已明白顾凌天的安排,不顾形象地拍了拍胸膛:“请岳父大人放心,我一定让狰儿把事办好。”
顾凌天捋须笑道:“那就再好不过了,等事成之后,咱们翁婿喝两杯。”
“岳父大人,那小婿去给狰儿写信了。”
“去吧。”
顾凌天看着蓝绸衫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冷哼一声。
随即垂眸看向面前的棋盘,抬手执起一粒黑棋,嗒的一声,棋子落下入棋盘空位,顾凌天悄声自语:
“好用的就是好棋子,别的……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