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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都安全局，综合会议室。
温长林坐在靠近主位的位置，面前摆着一份厚达二百多页的专项报告。报告封面印着一行字：华东地区“园丁”系列案件阶段性侦办情况。
六百二十四名涉案人员。
七条境外情报链。
十三条资金通道。
五条实体情报运输线。
涉案资金超过十七亿。
扣押涉密数据、材料样本、存储设备和非法测绘成果四千余件。
无论把这份成绩放在哪个地方，都足以写进年度工作总结的第一页，而且得用加粗字体。
温长林为这场汇报工作准备了整整两天时间。
不是为了争功。
至少他本人是这么认为的。
魔都局确实出了人，出了车，出了场地，也承担了绝大部分后续抓捕、看押和审讯工作。特别行动组负责撕开口子，他们则负责把口子扩大，再把整个网络从地下拽出来。
没有地方机关的配合，特别行动组那几个人就是每人长八只手，也铐不过来六百多人。
当然，报告里同样写清了特别行动组的首功。
温长林没有蠢到抢功。
抢一支部直属特别行动组的功劳，和在雷雨天站楼顶举避雷针没有本质区别。
会议开始后，部里参加视频会的领导先听完了案件汇报。
全程没有打断。
温长林用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把案件起因、侦查过程、抓捕成果、审讯情况以及后续处置计划完整讲了一遍。
“汇报完毕。”
他说完，合上文件夹。
屏幕对面的会议室没有传来动静。
坐在正中的领导只是低着头翻着报告。
姓陈，分管相关业务。
温长林以前向他汇报过几次工作。
陈副部长说话很少绕弯，但也很少在公开场合给人难堪。哪怕指出问题，通常也会先肯定成绩，再谈不足。
温长林已经准备好了纸笔。
接下来应该是“这起案件侦办得很好”“有力维护了重点领域安全”“魔都局反应迅速、组织有力”。
这些话不一定原样出现，意思大差不差。
陈副部长终于抬起头。
“六百二十四人？”
“是。”
温长林坐直身体。
“目前核实的涉案人员是六百二十四人。”
“七条情报链？”
“是。”
“五条实体运输通道？”
“是。”
“时间跨度最长的一条，有几年？”
“根据现有证据，老魏负责的政策情报收集线，最早活动痕迹可以追溯到七年前。王某所在的科研泄密线，持续时间接近五年。”
陈副部长点了一下头。
“很好。”
温长林握笔的手放松了些。
第一句肯定来了。
下一刻，陈副部长又问：
“温长林同志，你担任魔都局局长几年了？”
会议室内的气氛陡然一变。
温长林握着笔的手一僵，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
“五年零四个月。”
“也就是说，这七条情报链里，有六条在你任职期间活动过。”
温长林没有回避。
“是。”
“特别行动组到魔都多久？”
“不是很清楚，估计时间不长。”
“不到半个月。”
陈副部长给出了更准确的数字，然后继续低头看材料。
语气没有变化。
“九个人，不到半个月，查出七条线，抓出六百多人。你们魔都局上千名在编人员，五年多没有发现。”
“这个对比很有说服力。”
温长林终于明白，刚才那句“很好”，肯定的不是成绩。
是问题暴露得很好。
暴露得全面，暴露得充分，暴露得很有统计价值。
“部长，魔都是国际化城市，人员流动密集，涉外企业数量多，情况确实比较复杂。境外情报机构长期经营，使用的联络手段也——”
陈副部长抬起手。
温长林立刻停下。
“情况复杂，我同意。”
陈副部长说道：“如果情况不复杂，为什么要设魔都局？为什么要给你们那么多编制、经费和技术资源？”
“一个地方的工作难度，可以解释为什么问题难发现。”
“不能解释为什么问题一直没发现。”
“这起案件能够侦破，魔都局后续行动迅速，组织调度有力，相关同志连续奋战，成绩应当肯定。”
陈副部长终于给出了正式评价。
温长林却没有轻松。
有经验的干部都清楚，领导在这种时候突然肯定成绩，通常不是准备结束批评。
是先把门关上。
果然，陈副部长翻到了报告中间。
“温长林同志，你刚才说，魔都局及时抽调审讯和抓捕力量，完成了对第一批四十名涉案人员的集中收网。”
“是。”
“名单是谁提供的？”
“特别行动组。”
“证据框架是谁整理的？”
“特别行动组。”
“第一轮抓捕前，目标位置和行动风险是谁完成评估的？”
温长林沉默一瞬。
“主要由特别行动组完成。”
“抓捕结束后，你们认为孙大富是实体情报通道的终点，准备形成初步结论。”
陈副部长拿起一页材料。
“后来是谁补出了吴建国、李梅和张强？”
“还是特别行动组。”
“冷链出境渠道是谁发现的？”
“特别行动组。”
“海神号上的涉密物资是谁截住的？”
“特别行动组。”
陈副部长放下报告。
“那你告诉我，魔都局在这起案件前半段的主要贡献是什么？”
温长林张了张嘴。
坐在他侧面的几名副局长眼观鼻，鼻观心。
这个问题很不好回答。
说提供抓捕力量吧，听起来像临时劳务派遣。
说承担看押任务吧，更像是场地供应商。
说配合审讯吧，几个重要节点都是特别行动组补出来的。
温长林最后只能据实回答。
“我们承担了大规模收网、人员甄别、审讯扩线和证据固定工作。”
“这也是重要工作。”
陈副部长点头，“没有地方机关的执行力量，行动组拿到名单也无法完成集中抓捕。”
“但我要提醒你。”
“魔都局是国家安全机关，不是接到名单后负责上门收人的专业队伍。”
“你们的职责不是等别人把答案写好，再检查标点符号。”
会议室里一时安静得只能听到中央空调送风的声音。
一名副局长的水杯就在手边。
他没敢喝。
这时候端杯子，很容易让人误会他口渴。
而领导很可能顺便问他，为什么魔都局的情报研判也“渴”了这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