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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黑似乎有自己的主意。
明明江亦是准备直接回公寓的，可当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电动车已经稳稳停在了便利店门口。
车头微微偏向店门，像是在无声提醒他。
到了。
就是这里。
江亦坐在车上，没有立刻熄火。
便利店里灯火通明，透过落地玻璃，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扎着马尾。
穿着便利店统一工服。
脚上是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苏漾正握着拖把，从货架之间慢慢往外拖地。
动作不快，却格外认真。
拖把每经过一块地砖，她都会仔细带过去，不留一点遗漏。
头顶的白炽灯落下来，在她身后投出一道修长的影子。
安安静静的。
像一幅缓缓流动的画。
江亦没有进去。
也没有出声。
他只是坐在小黑上，静静地望着。
过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烟叼在嘴边。
打火机“咔哒”一声响起。
夜风吹得火苗微微摇晃。
试了两次，终于点燃。
他吸了一口。
烟雾缓缓吐出，在灯光下慢慢散开。
整个人显得格外安静。
一条腿撑着地面。
另一条受伤的腿搭在脚踏板上。
就这样隔着一层玻璃，看着里面那个正在拖地的女孩。
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白天直播时的画面。
小小的房间。
旧旧的地毯。
她抱着吉他坐在地上。
帽檐压得很低。
口罩遮住大半张脸。
只露出那双微微上挑的桃花眼，还有眼角那颗浅浅的泪痣。
声音清澈空灵。
像冬天早晨吹过窗边的风。
不浓烈。
却让人忍不住多听几遍。
直播间名字也很好记。
春漾然。
江亦在心里默念了一遍。
这个名字，他已经记住了。
不知不觉，一根烟烧到了尽头。
火星逐渐暗淡。
烟灰掉落下来，被夜风吹散。
江亦低头把烟头踩灭。
随后抬起头，最后看了一眼便利店里的身影。
没有进去。
也没有打招呼。
只是轻轻拧动油门。
小黑再次以二十五码的速度缓缓向前。
后视镜里。
便利店的灯光一点点远去。
越来越小。
最终化成街角的一颗光点。
消失不见。
回到公寓后。
江亦把小黑推进车棚。
插上充电器。
伴随着轻微的“滴”声，指示灯亮起红光。
他弯腰锁好车，这才拄着拐杖慢慢上楼。
回到家。换鞋，关门。
把拐杖放回熟悉的位置。
然后整个人重重陷进沙发里。
掏出手机。
打开温阮的聊天框。
手指快速敲击屏幕。
“给你一个账号。”
“明天关注一下她的直播。”
接着发出第二条。
“网名叫春漾然。”
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问问她愿不愿意签公司。”
“待遇按新人最高标准给。”
发完之后。
他停顿两秒，又继续打字。
“还有，明天装修公司到了以后通知我一声。”
“我过去看看。”
消息发送成功。
江亦把手机往旁边一扔。
整个人靠在沙发上。
盯着天花板发呆。
脑海里不断闪过一些零碎画面。
便利店明亮的灯光。
女孩低头拖地的背影。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
眼角的泪痣。
吉他的旋律。
还有直播间里清澈干净的歌声。
这些画面交替浮现。
像放电影一样在脑海里不断循环。
过了一会儿。
江亦轻轻笑了一下。
随后翻了个身。
闭上眼睛。
很快睡了过去。
与此同时。
便利店依旧亮着灯。
苏漾还在收拾卫生。
她做事情向来认真。
尤其拖地的时候。
总喜欢从最里面开始，一点点往外推进。
角落也不会放过。
她并不觉得麻烦。
反而觉得这样能让人安心。
看着干干净净的地面，心情都会好很多。
拖着拖着。
她下意识抬起头。
透过玻璃门向外望了一眼。
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电动车。
车上坐着一个人。
路灯从侧面落下来，把那人的轮廓勾勒得半明半暗。
白衬衫。
黑色外套。
嘴里叼着烟。
烟雾在脸前轻轻飘散。
苏漾一眼认了出来。
是前几天来买关东煮的那个男生。
说起来。
她对他的印象还挺深。
倒不完全因为那根拐杖。
虽然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拄着拐杖，本来就很少见。
真正让她记住的。
是第一次见面时，对方那个短暂的眼神。
那天。
便利店门铃响起。
她刚好从货架后面出来。
两个人迎面碰上。
男生下意识抬头看向她。
然后愣了一下。
时间很短。
甚至不到一秒。
但她还是察觉到了。
那并不是轻浮的打量。
也不是刻意的注视。
更像是一种猝不及防的失神。
仿佛原本只是随意看了一眼。
却突然看到了什么意料之外的东西。
然后短暂地怔住了。
很快又移开目光。
她甚至觉得。
那一瞬间，他耳朵好像有点发红。
当然。
也可能是她看错了。
随后对方若无其事地开口。
“拿一提可乐。”
“再挑几串关东煮。”
语气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想到这里。
苏漾忍不住垂下眼。
拖把继续缓缓滑过地面。
她其实并不了解那个男生。
只是凭借几次见面，给对方做了一个简单印象。
长得不错。
五官干净。
但眉眼间总带着点懒洋洋的痞气。
像个表面老实，实际上心思不少的人。
最特别的是那种反差感。
明明拄着拐杖。
行动不太方便。
可整个人身上偏偏看不见半点自怨自艾。
说话随意。
神态轻松。
仿佛受伤这种事根本不值一提。
苏漾在心里默默总结。
腿脚不方便，心态却很好，长相清秀。
气质却有点不正经。
想着想着。
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会不会有什么隐疾？
这个念头刚出现。
她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于是很快抛到脑后。
毕竟别人怎么样，和她并没有什么关系。
她把拖把伸进货架底部。
将最后一点灰尘带出来。
随后放进水桶里拧干。
桶里的水已经有些浑浊。
她准备拖完最后这片区域就去换水。
就在这时。
她又习惯性抬头往外看了一眼。
结果发现。
门口已经空了。
那辆黑色电动车不见了。
那个男生也离开了。
街边只剩下昏黄的路灯。
几片落叶被夜风卷着，在路面上打着旋。
苏漾看了两秒。
收回目光。
没有再继续想下去。
大概是在等什么人吧。
她这样想着。
重新低下头。
继续拖地。
拖把摩擦地砖的声音轻轻响起。
一下。
又一下。
像夜晚无人知晓的小小心事。
便利店的灯光依旧明亮。
空荡荡的店里。
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长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