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芝站在一旁,看着贺全安颤抖的背影,轻声开口:
“贺站长,这不是你的错。是邢从舟太想立功了,他之前一直憋着一口气,想干掉陈默群为之前的兄弟们报仇。再加上汤进华的叛变,这种事情谁料得到?”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邢从舟太信任汤进华了,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贺全安没有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他的声音低而沉,“邢从舟的后事,先记着。以后给他立碑。”
他直起身,转过身来,脸上的悲伤已经收了起来,换上了一副沉肃的表情。
“万东,你先去把伤处理了。苏婉芝,你安排人去调查一下这个汤进华,看看人在哪,还活着没有。”
“是。”
两人各自去了。
贺全安独自站在屋子里,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黑沉沉的夜色。
远处的福照屯方向,还有76号的人员进进出出,很明显汤进华已经把这个位置告诉了76号。
半个小时后,苏婉芝回来了,微微颔首:
“贺站长,那个汤进华好像被76号的给忘了,过了几个小时才被送到慈心医院,然后没救回来,死了。”
“妈的,便宜他了!”贺全安双拳捏得紧紧的,继续表演愤怒,良久后才继续开口,“那个万东你审查一下,如果没问题的话再把这件事的前因后果汇总报给重庆。”
“是。”
“还有,接下来我们要静默一段时间,兄弟们不能再出事了。”
“是!”
几个小时后,天亮没多久,那份汇报的电文来到了戴雨浓手上。
戴雨浓把电文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然后把纸往桌上一拍,推给毛人凤。
“你怎么看?”
毛人凤接过电文,仔细看了一遍。
这是上海站贺全安发来的汇报,详细陈述了邢从舟擅自行动、汤进华临阵叛变、十一名军统人员殉职的经过。
电文写得很长,措辞沉痛,但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全是邢从舟急功近利,不听指挥,才导致了这场灾难。
毛人凤看完,放下电文,斟酌了一下措辞才开口:
“从目前的汇报来看,问题出在汤进华身上。这个人身份特殊,是息烽三期派过去的,之前一直表现得很好,谁也没想到他是日伪安插的。我这就安排上海的人手调查,把汤进华的底细摸清楚。”
话音未落,戴雨浓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盯着毛人凤,“你是想调查出来,然后告诉所有人,我的息烽特训班潜入了敌特?你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军统局最核心的训练班被日本人渗透了?”
毛人凤脸色一变,赶紧低下头:“戴主任,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戴雨浓站起来,在办公室里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指着桌上的电文,
“贺全安这份汇报,明面上是在检讨,实际上是把所有的锅都甩给了死人。邢从舟死了,汤进华也死了,死无对证。你现在去调查,调查出来的每一条线索,都是抽在我脸上的鞭子!”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沉下来:
“整件事封存,不许再提起。你安排人调查,但确认实情后只汇报给我一个人,不能泄露给任何人。包括副局长,包括侍从室。”
“是。”毛人凤应道。
戴雨浓看了他一眼,语气缓和了一些,走回桌前坐下:
“齐五,我不是针对你。前几天委员长把我们的黑室给拿过去了,魏大名他们灰溜溜地回来了。为什么?因为有人看我们军统不顺眼,想拆我们的台。这个节骨眼上,我们无论如何不能给他们递刀子。”
毛人凤微微颔首:“戴主任,我明白了。”
“息烽三期这批人,后面全部重新审查,一个一个过筛子。但这件事不能公开做,要悄悄地来。贺全安那边,让他静默一段时间,不要再搞任何动作。上海站需要歇口气。”
“是。”
戴雨浓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窗外,重庆五月的早晨已经有些热了,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桌角那份电文上。
邢从舟死了。
十一个人只跑回来一个。
上海站元气大伤,贺全安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法再对76号发起像样的行动。
而他戴雨浓现在连一句公开的追悼都不能发。
因为一旦追究起来,问题就出在自己的息烽特训班上。
他睁开眼,把电文折好,收进抽屉锁上。
“去吧。”他对毛人凤说,“把这件事记在心里,别让任何人再提。”
.........
另一边,林言醒来后,捱到9点跟黄东平交班,并且把手术失败的情况作了汇报,这才离开。
下楼上车一脚油门离开医院,拐出巷子后,林言拿出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和电瓶,给延安发去了电文。
“争取一个月之内送达资金,请确认数目。青鸟。”
之前望舒没有提送多少资金过去,总不能把手里剩下的2450条大黄鱼的公款全部送过去吧。
这些大黄鱼送过去他们也用不完啊。
至于一个月,这是一个概率问题,只能说争取了。
发完电文,收起电台和电瓶,一脚油门到了永民巷口,下车去摊位点了一份豆浆油条开吃。
之前本来是打算去皇后饭店吃早饭的,但今天是真的没心情。
得知邢从舟牺牲的消息,总归是难受的。
这个邢从舟虽然做事毛毛躁躁,但起码是个抗日的,结果现在却死得不明不白。
吃完饭回到家,刚躺在床上,储物空间的一号电台传来“滴滴答答”的声音。
脑海中完成译电。
“200条大黄鱼,拜托。望舒。”
都用上“拜托”两个字,说明情况真的紧急了。
可一切都得等浦东真的出现需要自己去动手术的人才行啊。
正想着楼下的电话铃声响起。
卧槽?
不会这么快机会就来了吧?
林言赶紧下楼,接起电话,电话那头传来褚万霖的声音:
“林医生,我是褚万霖,你在家等我,我有事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