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老方靠在椅背上,深吸了一口气,“116师团,上海周边的核心兵力,从南京到杭州,从苏州到嘉兴,整个沪宁杭的日军调动,都在这本密码里。而且没渡江的新四军部队,最需要的就是这个。”
郭其刚站起来,在窑洞里来回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东西在浦东,隔着整个上海市区,走陆路太险。但可以迂回走浙东,从杭州湾绕过去,送到浙东交通站,再从那边转。”
“对。”老方点头,“浙东根据地刚建起来,但基本框架有了,连柏生已经过去了。”
他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一张草纸上快速画了个简图,从浦东画到杭州湾,再从浙东画回来:“安排最信得过的人,分段接力。取到密码本之后,不能直接往新四军主力送,先复制一份。”
“复制?”郭其刚问。
“对。原本送我们这,复制件送给谭师长。”老方把铅笔搁下,“我们拿到密码本,完全可以通过密码本协助我们破译日军的整体密码体系。”
郭其刚想了想,点了点头,然后又说:
“老方,是不是要提醒谭师长,密码本高度保密,不要利用密码本打大规模战役,只用于指导游击战,减少损失。”
“对。”老方语气很重,“这个必须说清楚。密码本这东西,用一次两次可以,用多了,日本人换密码,我们就白忙活了。谭师长那边得稳住,不能贪功。”
“那我先去拟电文。”郭其刚转身要走。
“等等。”老方叫住他,“先给淞沪游击队第五支队王才林发电,让他尽快去古坟取东西。200条大黄鱼加密码本,放在那里多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是。”
郭其刚坐到电台前,戴上耳机,手指在电键上快速敲击。
嘀嘀嗒嗒的声音在窑洞里回荡。
老方长出一口气,他知道“青鸟”这一次又帮了他大忙,帮了两个根据地大忙,甚至会改变侦听破译的格局。
与此同时,浦东南汇那座祠堂内,王才林正跟政委在电报机旁边学习译电。
“政委,这个太难了,你不走行不行?”
王才林进入队伍之前没有读过书,进入队伍之后才跟着政委扫了盲,现在政委逼着他学译电确实有点难为他了。
“王同志,要不是老连那边缴获一部电台,这部电台都得带走,现在电台能留下就得发挥他的价值。”政委随后看着他,叹了口气,
“浦东这边确实需要我,但浙东那边更需要我。对我们来说,打仗和基层治理一样重要,我们之所以去浙东建立根据地的目的就是为了建立基层政权对抗日本人的统治。
只有我们打破日本人统治基层的幻想,让他们没办法把浙东当做他们的后勤补给基地,正面的国军压力才会一点,我们才会更快把日本人从给我们的土地上赶走。
我走了你就得........”
话音未落,电台发出“滴滴答答”的声音。
政委赶紧带上耳机开始记录,记录完之后,对王才林说:“王同志,译电吧。”
“好。”王才林咬了咬牙,翻开密码本,一点一点按照政委交给他的办法,搞了40多分钟才完成译电,在纸上写下歪歪扭扭的一行字。
“200鱼,密码本于古坟,鱼自行安排,密码本送浙东交通站。望舒。”
两人看到这份电文起身紧紧抱在一起。
良久后政委才开口说:“总算在我走之前把最棘手的问题解决了。”
“是的,这附近3个村子我们签的欠条太多了,这些人虽然支持我们,但大家都是要吃饭的,这下好了,所有的欠条都能还上了。”王才林的一块心病总算去了。
“来人!”王才林对外喊了一声,祠堂门外立刻跑进来两个战士,一前一后,步伐利落。
“支队长!”
“去,把各大队的大队长叫来,十分钟之内到。”
“是!”
两个战士转身跑出去。王才林把译电纸折好,递给政委:“你收着,这个东西不能留在我身上。”
政委接过,塞进贴身的口袋里,拍了拍。
不到十分钟,三个大队长陆续赶到祠堂。
王才林已经在地图上划好了标记,手指点着南汇与川沙交界处的一个点。
“今晚有行动。目标在小川桥,距离咱们这里大约十五里。具体什么东西,你们不用知道,只需要知道这东西关系到浦东几百号弟兄能不能吃上饭、穿上衣。”
三个大队长互相看了一眼,没多问。
“一大队,你带人佯攻周浦据点东侧,动静要大,枪声要密,把据点里的鬼子和伪军注意力全给我吸引到东边去。打二十分钟就撤,不要恋战,不要冲锋,就是造声势。”
“是!”
“二大队,你带人在新场通往小川桥的路上设伏,如果周浦据点的敌人出来增援,给我拦在半路上,拖住他们就行,别硬拼。”
“是!”
“三大队,挑十个最可靠的,跟我走。其余人留在祠堂,守好电台和物资,如果天亮之前我没回来,政委负责带人转移。”
政委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王才林说完,整了整腰间的驳壳枪,又检查了一下子弹带。
自从拿到那批弹药之后,他腰杆子硬了不少,每个战士的子弹袋都塞得满满的,轻机枪手也不用再数着子弹打点射了。
“出发。”
...........
接下来几天,林言忍受着储物空间的二号电台每天几次的轰炸,没有管过。
时间来到5月13日的下午点多,晚报上,中条山战役已经打出了结果,第3军军长唐淮源、第12师师长寸性奇先后殉国。
林言知道接下来就是溃败,以及日军扫荡。
报纸上的消息,林言都有些不忍心看。
不忍心看就别看了。
但最后还是没忍住。
林言把报纸翻到中条山那版,又看了一遍。
第3军军长唐淮源,第12师师长寸性奇,先后殉国。
报道里说,唐淮源在突围无望的情况下举枪自尽,寸性奇重伤后不愿被俘,拔枪自戕。
底下还列了一串名单,都是团以上军官,阵亡的、失踪的,密密麻麻。
唐淮源,寸性奇。
这两个名字他上一世在课本上见过,当时只是两行字,现在变成了两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军长,一个师长,打到最后连退路都没有。
背靠黄河,退无可退。
国军在中条山经营了好几年的防线,几天就垮了。
他把中条山的报纸压在底下,随手翻起旁边的《沪西晚报》。
刚打开就看到了贺全安登的寻人启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