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子们五一快乐！”
我的核心结论是十个字--轻工业靠东，重工业向西。”
“轻工业靠东的理由有三条。
第一，沿海地区有港口优势，原材料的进口和成品的出口运输成本最低。
第二，沿海地区人口密度大、消费能力强，轻工业产品的主要市场在沿海。
第三，轻工业的产业链条长、配套要求高，沿海地区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整的轻工业配套体系，新企业进来能够迅速地融入产业链、形成产能。
把轻工业放在沿海，符合比较优势的原则（1），也符合市场经济的基本规律。”
“重工业向西的理由也是三条。
第一，我国的重工业资源主要分布在中西部。
煤炭在山陕内，石油在黑新甘，有色金属在云贵甘，水电资源在西。
把重工业放在资源地，能够大幅度降低原材料的运输成本。
第二，重工业对交通运输的依赖程度比轻工业低。
重工业产品单位重量的价值比轻工业低，运输成本在产品总成本中的占比也低。
把重工业放在内陆，不会像轻工业那样因为远离港口而失去竞争力。
第三，也是最根本的一条国防安全。
重工业是一个国家的命脉，命脉不能放在容易被切断的地方。（2）
沿海地区在战时是最容易被封锁、被打击、被切断的区域，把重工业集中放在沿海，等于把国家的命脉放在敌人的炮口下面。”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
前排那几位教授的表情都很认真。
省计委的那位处长举起了手。
“陆云峥同志，你提出的‘轻工业靠东、重工业向西’这个框架，在理论上讲得通，但我有一个操作层面的问题。
重工业西移，需要大量的资金、技术和人才。
西部地区目前在这三个方面都存在明显的短板。
钱从哪里来？
技术从哪里来？
人从哪里来？”
陆云峥点点头。
“你能够问出这个问题，说明你思考了。
钱的问题，需要分三步走。
第一步，国家的重点工业项目在布局的时候优先考虑西部。
这不是施舍，这是战略选择。
一个大型钢铁联合企业放在沿海和放在西部，对当地经济的带动作用是数量级的差距。
第二步，沿海的重工业企业可以向西部输出技术和管理。
不是搬迁，是增量投资（3）。
沿海的老厂继续运营，新上的项目、扩建的部分、技术升级的环节，放到西部去。
第三步，西部的资源优势要转化为产业优势。
西部的煤炭、石油、有色、水电这些资源不能再以原材料的形式运到沿海去加工，要在当地加工、在当地转化、在当地形成一个完整的产业链。”
“这里面最重要的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比钱的问题更难解决。
西部缺人才，但请记住重要的一个点，西部并不是没有人才。
一五和三线建设时期从东部迁到西部的那批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他们的子女很多已经在西部扎根了。
这批人的技术底子不差，缺的是培训、是设备、是平台。
另一方面，我们可以在高考招生中增加面向西部的定向培养名额，学生在大学期间享受国家补贴，毕业后回西部工作。
这个办法在五十年代用过，效果很好，可以参照那个模式来做。”
“陆云峥同志，你的论文里提到了国防安全的问题。
我想追问一个问题。”
“好的，您请问。”
“你把重工业西移的主要理由归结为国防安全，这个判断在短期内是不是过于悲观了？
我们和北边那个大国的关系现在很好，而且从可预见的将来看，这种友好关系没有恶化的迹象。
你的这个判断依据是什么？”
“这个问题很简单，我的判断依据不是今天两国关系好还是不好，是历史的规律和地理的事实。
两国的边境线太长了，长到任何一个国家都不可能用善意来守护这么漫长的一条边界。
我们和北边那个大国的关系现在很好这是事实，我也希望这种关系能够一直好下去。
但国家战略不能建立在‘希望’的基础上。”
他向着台下招招手，然后几个学生会学生抬着一幅巨大的地图走了上来。
陆云峥走到地图前面，用手沿着那条边境线从东到西缓缓地划了过去。
那条线在我国的版图上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弧形，从东北开始，经过草原、经过疆疆，一直延伸到中亚的群山之中。
“这条线太长了。
长到如果有一天我们的关系发生了变化，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来做出反应。
产业布局的调整不是明天就能完成的，一个大型工业基地从规划到建成需要五到十年，一个完整的工业体系的迁移需要一代人的时间甚至更长。
我想请问，如果今天不开始调整，等需要调整的时候是否还来得及？”
省计委的那位处长在自己的笔记本上刷刷地写了好几行字，而且脸色有点红。
周明远教授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过陆云峥的脸，那双眼睛里尽是欣赏。
坐在答辩委员中间的那位老者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陆云峥回答每一个问题，观察他在面对刁钻提问时从容不迫的态度。
他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就是那么平平静静地坐在那里。
答辩委员会的提问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
然后就是进入了评议环节，本来评议是几个评委闭门评议的，但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谁让这个人是陆云峥呢？
评议进行了差不多半个小时。
马主任宣布评议结果。
“经答辩委员会评议，陆云峥同学的毕业论文《论我国产业发展何去何从》选题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论证过程严谨，数据翔实，结论具有前瞻性和可行性。
答辩委员会七位委员一致同意，评定该论文为优秀，建议授予陆云峥同学经济学学士学位。”
六月下旬，毕业分配的通知正式下达。
陆云峥被分配到国务院政策研究室，赵志远也被分配到了同一个单位。
高育良被分配到最高人民法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