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峥,你说的这个办法好是好,但我有一个技术上的问题想先问清楚。
你说的那个电子版,我们怎么把它弄到屏幕上去?
我们政研室没有那套设备,我连那种能连屏幕的机器长什么样子都没有见过。”
陆云峥走到赵志远的工位旁边,用手指了指那台放在桌角的四通打字机。
这台打字机是政研室最值钱的设备,平时用一块白色的绒布罩着,用完了还要把绒布盖回去,怕落灰怕受潮怕摔了怕碰了。
“运用最新的技术。
志远,你前段时间不是去计委开过一次会吗?
计委的那个会议室里是不是有一套可以把文字和图形投影到屏幕上的设备?”
“计委会议室那套设备我见过,可以,就是不知道他们给不给用。”
“他们肯定给用,因为这是给领导用,不是给我们用,他们不支持领导的工作吗?”
“嘿嘿,我懂了!”
“同志们,今天这个晚上我们不睡觉了。”
陈主任的声音传出,他现在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自己的年龄到了这个程度,说不定最后还能再进一步呢。
“同志们!
我们现在要做的不是想,是做。
老秦,你把产业关联图的那一套数据重新梳理一遍,做成三张板子。(1)
第一张板子放投资结构的对比,第二张板子放产出效益的变化,第三张板子放自我循环的路径。
路径要画清楚,从重工业的原材料进去到重工业的成品出来,出来之后去了哪里、流向了什么方向、在哪个环节被截住了、在哪个环节被消化了、在哪个环节被浪费了,这些东西在文字里要说清楚,在板子上更要画清楚。”
“老秦,农业部分分成两张板子来做。
第一张板子放农用工业品的供应情况,化肥、农药、农膜、农机,每一样东西的产量和农业的实际需求之间有多大的缺口,用柱状图来画。
柱状图不画复杂的,左边一根柱子是供应量,右边一根柱子是需求量,两根柱子之间的差距一眼就能看出来,不需要任何文字说明。
第二张板子放农民收入的变化趋势,把过去好几年的数据连成一条线,线走平了说明收入停滞了,线往下走了说明问题严重了。”
“小曼,民政这块画两张板子。
第一张板子放困难群众的分布图,把全国的‘划’图画出来,用不同深浅的颜色来标注不同地区的困难群众密度。
第二张板子放基层民政力量的配置情况,每个地区有多少民政干部?
每个人要管多少户困难群众?
每户困难群众一年能见到几次民政干部的面。
这些数字用图表画出来之后,基层力量薄弱的问题就清清楚楚地摆在桌面上了,谁也没办法说看不到。”
“志远,你把汇总表里的那些关键数据做成三张板子。
第一张板子放投入产出的变化趋势,投入怎么走的、产出怎么走的、两条线之间的差距是怎么一年一年拉大的。
第二张板子放轻重工业的增长速度对比,重工业那条线的斜率是多少?
轻工业那条线的斜率是多少?
两条线之间的夹角一年比一年大到了什么程度。
第三张板子放城镇居民和农村居民的收入差距,一个在上面的那条线一个在下面的那条线,上面那条线往上走了多高,下面那条线在哪个位置徘徊了多少年。
这些线不画出来,大家只知道有差距,不知道差距有多大。
画出来了,不用解释大家就都明白了。”
“同志们,我刚才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我们做的这些东西,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在那间大会议室的幕布上。
幕布很大,大到坐在最后一排的人不用眯眼睛也能看得清清楚楚的。
但幕布再大,也得有人去点亮它。
志远,你的任务不只是操作幻灯机。
你的任务是在那个机器旁边守好每一秒钟。
领导讲到第一部分的第一个问题时,你把第一张板子放上去。
领导讲完第一个问题转到第二个问题时,你把第二张板子换上去。
整场报告讲多长时间,你的手就在幻灯机上工作多长时间。
你的手不能抖,心不能慌,注意力不能散,身体不能挡光。
幕布亮起来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被那块亮光吸过去。
目光被吸过去了,注意力就跟上来了。
注意力跟上来了,我们要传达的那些判断和建议才能走进他们的脑子里。
走不进去,我们这一个月就白干了。”
“收到!保证完成任务!”
“云峥,你把报告的提纲和核心判断梳理成一张总图。
这张总图放在报告的最前面,也要放在我们做好的那一摞板子的最上面。
领导走上讲台的时候我把这张总图先亮出来,台下的人看到这张图就知道今天这场报告要讲什么。
一共讲几个大部分,每个大部分下面有几个小问题,每个小问题的核心结论是什么,政策建议的重点方向在哪里。
这些信息在一张图上一目了然,台下的人心里有了总体的轮廓,后面听细节的时候就不会迷路。”
“这几天我们重点呈现问题、对策、责任,三项都要落到实处。
大家一起打响政研室第一炮!”
报告结果来得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快。
清晨的耀光总是那么明媚,众人在大办公室呆了一整夜。
后半夜众人实在熬不住,就趴在桌子上眯了一会,但是睡觉的时间总是那么的短暂!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