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宋砚长久养成的生物钟将他叫醒,伸了个懒腰,便坐了起来。
窗外天色将亮未亮,一层薄薄的晨雾浮在四合院的上空,槐树的枝丫从雾里探出来,上面还挂着露珠。
远处隐隐传来鸽哨声,一声长,一声短,在清晨的胡同上空悠悠地荡。
初秋的京市,天高云淡,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子爽利劲儿。
宋砚又躺回去刷了会儿手机,直到天色渐亮,才走下床,拿着牙刷和杯子走到外面,对着院中的老槐树洗漱起来。
没过多久,宋安邦也过来了。
不过他并不是刚醒,而是已经在这边的胡同巷子里溜达了一圈回来了。
自从宋砚接手德胜楼后,老爷子嘴角的笑容就没合拢过,不过他今天的心情显然很好,脸上泛着红光,一进院就饶有兴致地说起了自己在胡同里的见闻。
“刚才在胡同口,碰见俩老头,蹲在马扎上吃着酥饼,一边吃还一边吐槽,说知味居的味道也是一年不如一年。”
“然后俩人就提起了德胜楼。”
“你猜怎么着?提起当年,全是夸的,灌汤包、三珍包、荷花酥、面果儿、四喜饺子……但凡是当年卖的面点,全部被他们拿出来夸了一遍,哈哈哈。”
“聊着聊着,其中一个眯着眼睛看了我半天,然后认出我来了!还问我出现在这里,是不是要冲回德胜楼了。”
宋安邦说到这里,腰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我就告诉他们,我和我孙子来了,德胜楼,接下来会好的!”
宋砚见到爷爷如今这副精气神,也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然后接过话茬,“哈哈,爷爷您出去后就使劲儿吹,我可是跟谭师傅保证了,要把德胜楼重新带回到天下第一楼的位置!”
宋安邦眼中盈着泪花。
不过还不等老爷子感动太久,谭师傅便从侧门走进了院子:“都醒了呀,那就好,刚好现在也到了饭点了,走走走,带你们体验一下京市的特色。”
宋砚心中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京市特色?
这会儿刚好是早上,且没吃早点。
该不会是……豆汁儿吧?!
他自己虽然没喝过,但网上那种视频可没少刷,无数嘴硬的外地博主在喝完之后,脸上的表情都特别精彩,以至于他对这玩意儿是真的敬而远之。
不过宋砚问起此事时,谭师傅也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说是到了就知道了。
好在,早上去的是知味居。
这次倒是不用刷谭师傅的脸了,宋砚在老板薛云面前也是挺有排面的,毕竟薛云还等着他点头合作呢。
“宋师傅,要不你直接莅临我们后厨指导一下呗?周老师傅今天休息,其他人做出来的面点都要差一截,我怕不合你胃口,还是你亲自做来的最好。”
薛云见到宋砚就是一副苍蝇搓手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也格外灿烂。
“这样吧,我们先简单垫点肚子,然后再让宋砚这小子去你们后厨。”
不等宋砚表态,谭师傅便帮他答应下来,然后轻车熟路地点起了早点。
“先给我们一人上一份三丝眉毛酥,周老师傅如果不在的话,就让他徒弟做吧。然后八珍糕今早应该有吧?给我们一人也来一份,再来三碗豆汁。”
淦!
还真是啊!
宋砚很想吐槽,但心里却离奇地有一种石头终于落地的心安感。
“豆汁还是算了吧。”
宋砚试图拒绝。
谭师傅笑道:“尝尝呗,说不定你就喜欢这一口呢,而且都来咱们京市了,不尝一口正宗的,怎么说得过去呀?”
宋安邦倒是对豆汁的接受程度挺高,反而疑惑道:“豆汁怎么了?这不就正常一饮品吗?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宋砚挠了挠头:“那爷爷,那等一会儿我要是觉得这个豆汁不太合我胃口,我就把我的那一碗全部给您吧。”
宋安邦欣然答应:“行啊,又不是啥多难的事情,给我两碗都没问题。”
很快,面点便上来了。
瓷盘之上,三枚三丝眉毛酥弯若秀眉,酥皮旋出一圈圈细密年轮,边缘绞丝花边丝丝分明,轻轻一碰,细碎酥屑便簌簌落下,酥香扑面而来。
【三丝眉毛酥(A+级)】
宋砚用筷子夹起一枚,微微用力,外层的酥皮便应声崩了开来。
一口咬下,层层酥松在口中化开,猪油香气醇厚,内里鸡丝、笋丝、火腿丝咸鲜交融,笋的脆劲恰到好处。
不过馅料的搭配好是好,但也能明显尝出来火候不行,太腻了!
应该是一开始放进锅里的时候油温太低,导致外层的酥皮吸油,里面本就有猪油,又吸了一层,自然就容易腻。
好在这个三丝眉毛酥块儿不大,宋砚几口吃完后,便看向八方糕。
【八珍糕(S-级)】
八珍糕是典型的中式糕点,四四方方,米白的糕体上印着“八珍”二字,还带着浅浅的木模纹路,素净朴素。
咬下一口,糕体松糯起沙,甜味清浅柔和,山药莲子的甘润在口中化开,药香含蓄不苦,清爽回甘,恰好消解刚才吃到的三色眉毛酥的油腻感。
“不错,食材也挺养生的。”
宋砚点评了一句,然后继续吃。
两种面点的分量都不多,两个加起来也就只能吃个五分饱。
但桌子上只剩豆汁了。
谭师傅伸手示意道:“宋砚,快尝尝啊,味道还是挺不错的。”
宋砚低头看了一眼。
【豆汁儿(D级)】
【详情:不用怀疑,这就是最地道的京市豆汁儿,原汁原味,绝无添加!】
D级……
这其实就是普通家常的水准,如果是正常一道菜,肯定是可以吃的。
但宋砚还是比较相信知味居厨师的平均水准的,但凡能进知味居后厨的,做出来的东西怎么也该有个B级。
而在这种各方面都不差的水准之下,D级的豆汁儿是怎么出来的?
尤其是系统的评价还专门标出来了,这是最地道的京市豆汁儿。
换言之,难喝的锅不在厨子。
而是在豆汁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