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层油糕的做法很繁琐。
其中耗时最长的是糖渍板油丁。
这个千层油糕的关键食材,需要先将猪板油去膜切丁,然后拌糖腌制。
冷藏腌制至少3天,想要效果更好的话,甚至需要腌制5~7天。
一直腌到白糖融化,油丁变得半透明、软润,油脂被糖锁住,才算成。
这一步只能靠时间,好在方桂兰常年备着腌好的,直接拿过来用便是了。
但后面的步骤同样耗时费力。
和面发酵便需要两小时。
然后是擀面、铺馅、叠层。
面皮擀开,刷熟猪油、撒糖、铺蒸好的糖色板油丁,再折叠、再擀、再刷、再铺……如此反复,直到六十四层为止。
做到这一步之后,再二次醒发半小时,蒸制半小时,才能改刀上桌。
不过期间有很大一部分时间是需要干等着的,宋砚也没浪费,趁着等的功夫,又做了一些荷花酥和面果儿。
薛云和知味居的其他师傅们倒是又吃爽了,一个个眉开眼笑的。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过去。
千层油糕的蒸制也进行到了尾声,最后这个焖制的步骤,焖几分钟的目的是防止糕体遇冷回缩塌陷。
至于具体焖几分钟?
按照方桂兰的说法,他爹教的时候就没教明白,只说看感觉。
宋砚第一次做,确实也摸不清门道,所以就只能看方桂兰的意思了。
五分钟后,掀开锅盖。
糕体层层叠叠,断面处纹路细密分明,冰肉丁蒸得晶莹透亮,嵌在层与层之间,宛若被冻住的雪花。
【千层油糕(伪S-级)】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因为是第一次做,宋砚部分地方确实做得有问题,也没改过来,等熟练之后再做,评级应该能达到S-级。
宋砚又看向一旁方桂兰的。
【千层油糕(伪S-级)】
评级一样。
这应该是基本功的差距了。
尽管自己每个步骤都有一些瑕疵,但也靠着基本功将整体差距补全了。
方桂兰在这时开口了:“宋砚师傅,尝一下吧,看看味道怎么样。”
宋砚点头,拿起一旁的薄刀,手腕一沉,刀锋便稳稳当当地切了下去。
糕体绵软,刀刃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什么阻力,只觉一层一层地陷下去,又一层一层地弹回来。
一刀下去,方方正正一块,四角周正,不塌不散。
宋砚用刀尖将那一块托起,放到碟中,又切了一块方桂兰的,两块并排摆着,从外观上看,几乎分不出伯仲。
他先尝的是自己那一块。
入口的第一感觉是轻。
齿尖一碰,糕体便簌簌地绽开,一层一层地在舌面上铺展开来。
绵软、油润、细腻,甜味不冲,是一层一层渗出来的,每一层都带着淡淡的猪油香和面香,交织在一起,又清又润。
板油丁蒸透了,咬到时只有一缕脂香在舌尖轻轻一爆,旋即化开,甘甜随之涌上来,鲜灵灵的,一点不腻口。
最妙的是层次感。
六十四层,每一层都薄如蝉翼,层与层之间既独立又相融,一口咬下去,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种“叠”的质感,松而不散,软而不塌,绵中有韧,润中有清。
宋砚竖起大拇指。
只能说不愧是江南蒸糕一系的天花板,虽然这只是一道伪S-级的面点,但至少在口感上,已经能给人留下极深的印象了,不逊色于大部分S级。
他又尝了一下方桂兰的。
虽然同为千层油糕,也同为伪S-级,但二者之间还是有区别的。
宋砚的胜在“活”。
大概是和面时手势更顺,醒发时对温度和时间的把控更敏锐,他这一块糕体更暄腾一些,入口时那种轻盈的膨松感更明显,气孔细密均匀,咬下去有回弹,有种膏体在指尖轻轻呼吸的感觉。
而方桂兰的则胜在“稳”。
到底是做了多年的老手艺,每一步都扎扎实实,没有一处短板。
她的糕体更紧实一些,每一层都摊得平平整整,甜度、油量、湿度,全都稳在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里。
但也是因为太稳,在口感上反倒不如宋砚的千层油糕那么特点鲜明。
不过总体来说,千层油糕确实是一道足够优秀的点心,虽然流传甚广,但却掩盖不住它本身的魅力和价值。
宋砚品完之后放下筷子,冲着方桂兰抱了抱拳,语气真诚:“方师傅,多谢你的倾囊相授。今天获益匪浅,我回去之后再好好琢磨琢磨,要是在这糕上有什么新进展,一定登门来跟您分享。”
方桂兰笑着摆摆手,眼角的细纹舒展开来:“我信你,今天看你做这一遍,我就知道这千层油糕的关窍你摸到边了,或许要不了多久,就该我向你请教了。”
宋砚也不谦虚,哈哈一笑,“放心,那一天一定会很快到来的。”
中午饭还是在知味居吃的。
不过这次吃的就变成了宋砚做的面点:面果儿、荷花酥、千层油糕,三样摆在一张桌上,颜色有青有黄有白,香气交叠,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单论品质与味道来讲,S级的面果儿与荷花酥肯定吊打千层油糕。
不过谭师傅主攻的对象还是变成了千层油酥,一碟吃完,又添一碟,看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吃这种糕点了。
吃完饭后,薛云便凑了过来,“宋砚,咱们谈一谈合作的事呗。”
宋砚点头,转头跟谭师傅和爷爷打了声招呼,便跟着薛云进了知味居楼上的一个小号的包间。
包间不大,陈设简朴。
一张八仙桌,两把靠椅,角落里摆着一盆兰草,清清静静的。
薛云泡了一壶茶,倒了两盏,然后开门见山道:“宋砚,你之前说过,蟹壳黄的配方可以授权给我,是真的吗?”
宋砚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烫嘴。
于是他又立马放下,点头道:“对,不过规模化量产后,必须优先供应德胜楼旗下的酒店,还得保证质量。”
薛云一笑:“这个自然没问题,那你这里还有没有其他方便量产的面点?”
宋砚思索了一番自己擅长的所有面点,最终还是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