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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砚的刀很快，将几道食材的关键步骤全部处理好后，便开始和面。
同样是七成烫、三成凉，可刘星星在旁边看着，越看越觉得高山仰止。
他自己的和面有点类似于治病。
每次都是先揉出面团，然后再一寸一寸地去揉，一寸一寸地揣。
哪儿起筋了就得回去重揉，哪儿还干着就得补水，一点一点地将有瑕疵的面团，补到一个趋近于完美的状态。
但宋砚不一样。
面团更像是在适应他的节奏。
抄面、揉面、摔面，手掌落下去的位置永远刚刚好，面团在他手里不拧巴、不反抗，越揉越润，越揉越亮。
前后不过几分钟，那团面就光可鉴人地卧在案板上，盆光、手光、面光，三光齐整，连一丝面渣都没剩下。
刘星星看得直咽口水。
这差距……太大了！
而且不只是他，就算是周老师傅现在发面，也完全做不到这样的水平。
随后是下剂、擀皮、包制、填馅。
宋砚的动作依旧行云流水，手指翻飞之间，一只只四喜蒸饺就在掌心成型，四瓣开得舒展饱满，四色馅料填得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溢，少一分则瘪。
上屉，猛火，足汽。
未到八分时便揭开锅盖。
热气轰地腾起，一屉四喜蒸饺白白胖胖，四瓣顶端橙红、乌黑、金黄、翠绿齐齐绽开，油润鲜亮，像四朵并蒂的小花，还带着蒸屉里的热气微微颤动。
【四喜蒸饺（A+级）】
宋砚给自己夹了一个，咬开。
皮还是那个皮的路子，却因为醒发更足而多了一分暄腾的口感。
四种馅料一齐入口，香菇茸的醇厚先落舌尖，紧接着蟹黄绵密的脂香缓缓铺开，虾仁的弹嫩鲜甜从中调和，末了西芹一缕脆爽清气划过，解尽油润。
一味衔着一味，层层递进，吃完口中余鲜不散，唇齿留香。
好吃是好吃，但也差不多到极限了。
四喜蒸饺这道面点自被人研究出来，起到的彩头意义便远大于实际的味道和口感，上限确实算不上多高。
这份能做到A+级，一是他的手艺加成，二是改了馅料配方，若是照搬刘星星那套馅料，撑死了也就是个A级。
也不知道任务奖励当中的四喜蒸饺改良记忆是往哪方面改进的。
反正宋砚觉得，刚才这几个食材的搭配已经把他脑子里的东西用完了。
但他觉得味道尚可，上限不高，刘星星那边却是满意得不行。
这可是自己亲眼看着学的，从选料到调味全是干货，受益匪浅。
而且这也是真的好吃啊！
同样都是四喜蒸饺，宋砚做的这个味道要比周老师傅做的强，而且还是强出一截的那种，吃着真的很爽。
薛云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宋砚师傅，剩下这些我们也能吃吧？”
宋砚自无不可，“当然可以了。”
征得同意之后，这一屉刚出锅的四喜蒸饺，很快便被众人瓜分干净了。
和他们此前在宋记吃到的那些S-级以上的面点比起来，肯定差了点意思。
但这经过宋砚改良了馅料的四喜蒸饺，还是让吃惯了老版四喜蒸饺的知味居厨师们，感到了浓浓的惊喜。
薛云吃饺子是习惯蘸料汁的，可咬了一口宋砚的四喜蒸饺之后，是真觉得自家后厨调的料汁已经配不上了，蘸着吃的效果还不如原汁原味呢。
啥也不说了，鲜美！
谭师傅也尝了一个。
嗯，中规中矩，手艺没什么错漏，但终究没给他带来什么惊喜。
“宋砚啊，你要不试着做一下糕点吧，知味居这点还是很不错的。”
谭师傅又惦记起了糕点的事。
一旁本就有想法的薛云也立马会意，转身便招来了一位白案师傅。
这是位四十岁上下的女师傅，身量不高，肤色微黑，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一双手骨节分明，虎口和指腹上全是常年揉面擀皮磨出来的茧子。
“宋砚，给您介绍一下。”
薛云笑道：“这位是方桂兰方师傅，我们知味居的白案中坚力量，同时也是千层油糕的继承人之一。”
“千层油糕？”
宋砚呢喃一句。
这个面点的名字他倒是觉得有些耳熟，但具体来历就想不起来了。
宋安邦接过了话头，介绍了起来：“正宗的千层油糕是发酵层叠面点的巅峰，江南蒸糕这一系的天花板！在所有白案面点里也算得上出类拔萃的存在了。”
“一块糕蒸出来，足足六十四层，层层分明，且每层都薄如纸张，绵软油润，入口即化，却又层层带甜。”
“当年在扬州，一碟千层油糕，再配上一份翡翠烧麦，是不知道多少达官贵人大清早起来就惦记着的吃食。”
谭师傅也补充道：“千层油糕算是如今流传最广的几个顶级白案面点了。”
“当年民国那位老师傅心胸开阔，收的徒弟遍布全国，所以如今知道这糕怎么做的人不少，但真正能悟透他所传精髓的人，却少之又少。大多数人做出来的，不过是个层数多点的甜发糕罢了。”
方桂兰点点头，也不藏着掖着：“谭师傅说的是实话，我父亲方鹤龄是侯庭师傅六徒弟赵福生师傅的第三代传人。”
“赵福生师傅千层油糕传到我这儿，是第四代，算上侯庭师傅就是第五代。”
“我这手艺放在知味居里，也只能算中上，不是不用功，是有些关窍，我也只摸到了边，没真正跨过去。”
她看着宋砚，目光坦坦荡荡：“宋砚师傅，你要是想学，我倾囊相授。”
“但我有个不情之请，若是在学的过程里悟出了什么关键诀窍，或是把这糕的做法补全了几分，还请你……也教教我。”
“可以。”宋砚答得干脆。
在听完爷爷和谭师傅的介绍之后，他对千层油糕便已经有了兴趣，此时便能跟着学习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手艺这东西，越藏越死，越传越活。
人家既然愿意先敞开门，那么自己若是有所发现，自然也当投桃报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