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杨兵还注意到了,那就是席间隶属于城主府的那些宾客们,如齐布等人,此刻面上虽仍旧带着微笑,可目光却也都不动声色地落在了他们这一边。
那似笑非笑的神情,着实有些让人心里直发毛。
杨兵心中顿时为之一沉。
他在南海侯府多年,经常出入边陲、穿越动乱之地,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一眼扫过去,他便明白自己等人已经陷进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局面。
赵灿既然能把话在满堂宾客面前挑明了说,那便是有备而来。
自己和玄远若是当场拒绝,恐怕今晚想走出这座天门寺都不会太容易。
他之前尽管听闻过,中原腹地各州各郡动乱丛生,有些地方势力几乎各自为政的消息。
可一路进入北泸州后,却并未感受到明显的异样。
这让他还以为那些消息,不过是传言而已。
如今看来,这位银象城的赵城主,恐怕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人物!
他在心中仔细盘算了一番后,幽幽叹了口气,朝着玄远微微颔首,眼神中传递的意思很明确……
先答应下来,稳住局面再说!
玄远同样也看出了局面对己方等人非常不利。
于是,他也会意地点了点头,随后转过身来,双手合十,面色平和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既然赵城主有这份心,老衲愿意一试!”
瞧见玄远等人如此配合,赵灿的脸上也重新绽开了笑容。
他站起身来,朗声道:“那就多谢玄远大师了!”
“还请大师与杨统领带路,咱们一同前往西跨院,请祥瑞替那孩子寻一条生路吧!”
满堂宾客闻言,一个个也都跟着站起身来。
在场众人的脸上,几乎都露出了那按捺不住那股好奇劲儿。
“今晚怕是不太平啊!”
“不过也好,有热闹可看了!”
高树见状,心中嘀咕了两声后,也起身跟随人流往西跨院的方向走去。
玄远走在最前面,玄同、玄法一左一右跟在身侧,杨兵则是迈着沉稳的步子落在三人身后。
再往后,那就是赵灿与天门寺主持永信和尚了,以及城主府与天门寺的众人。
而那些想要看热闹的富商名流,则是赘在了最后面。
一行人穿过一道月洞门,沿着青砖甬道拐了两个弯,又穿过一重挂着铁锁的垂花门后,终于来到了天门寺西侧的大跨院。
这跨院的大门比正院窄了不少,四周是高高的青砖院墙。
院中种有一棵老槐树,在夜风中被吹得簌簌作响。
就在跨院的正中央,众人看见了那顶熟悉的八抬大轿,它就安安静静地停在了一座临时搭起的木棚下面。
棚子四角还各挂着一盏白纸灯笼,昏黄的灯光把轿身的影子拉得老长。
众人走进跨院当中后,目光紧紧锁定在了轿身上。
只可惜和大家白天时看到的一样,那大红绸缎将整个轿身都封得严严实实,一丝缝隙都看不见。
“什么人?!”
这么多走进跨院内的声音,自然是惊动了轮番值班看守的南海护卫们。
数名南海护卫第一时间就围在轿子四周,腰间的长刀也都拔了出来。
他们背朝轿厢面朝外,双眸死死盯着这些外来者,一副生人勿近的警戒姿态。
不过,当他们看到玄远、杨兵等人也在人群当中时,脸上不由得齐齐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些留守护卫中的副统领夏侯禅,更是快步迎了上来。
他走到杨兵面前,抱拳行礼后,面露疑惑道:“杨统领、玄远大师,这是……”
杨兵闻言,抬手拍了拍夏侯禅的肩膀,面无表情道:“赵城主家里有个孩子走失了,想请祥瑞帮忙指个方向。”
“救人要紧,我和玄远大师就应了!”
听到这话,夏侯禅的眉头顿时就拧了起来。
他的目光离开了杨兵,飘向了后面那群伸长了脖子的富商名流。
“杨统领,侯爷临行前可交代得清清楚楚……”
“这不到京城,绝不能让祥瑞在任何人面前露面!”
“咱们现在要是让祥瑞露面的话,万一侯爷怪罪下来……”
夏侯禅面带忧色,压低声音道。
杨兵淡淡一笑,凑近夏侯禅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夏侯,你看看院门口站着多少人?”
“今晚这局面,咱们不答应的话,明天岂能离开?”
“你我都知道轻重,先过了这一关再说吧……”
夏侯禅闻言,不由得吞咽了一口唾沫,攥刀的手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最终,他只得咬牙后退了两步,侧过身让开了通往轿子的路。
“都让开!”
他朝其余的南海护卫们挥了一下手,声音带着无奈。
其余护卫虽满脸不解,但到底是军令如山,终究还是纷纷倒退了两步,将轿子前方的空地让了出来。
不过,他们的右手却始终都没有离开刀柄。
每个人的眼中,也都闪过一抹隐晦的惊惧与不安。
仿佛那顶八抬大轿里关着的不是什么祥瑞,而是某种随时可能挣脱束缚的凶物。
赵灿负手而立,见南海护卫们撤开后,嘴角上不禁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齐布等人则是更是得意洋洋,在他们的地盘上,即便是坐镇南海的南海侯,又能如何?
那些富商名流们此刻更是踮起脚,伸长脖子,一个个屏住了呼吸,等着看那顶八抬大轿里中的祥瑞,到底是什么。
与此同时,关注这顶八抬大轿的,还有另外一伙人。
距离西跨院不远处的一座偏殿屋顶上,正站着五道金色身影。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望出去,恰好能透过西跨院那边的情况,把院内那顶八抬大轿和围拢在四周的人影,全都看得一清二楚。
其中一人挠了挠头,皱眉道:“老大,咱们要不要下去阻止?”
“玄远那老和尚如果真把轿子给打开了,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
旁边一人闻言,冷笑了一声道:“急什么?正好看看那祥瑞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咱们跟了这么多天,裹得严严实实的,连个边角都没瞧见过。”
“赵灿既然给了这个机会,那便借他的光开开眼……”
被称作“老大”的高大金袍人稍微迟疑了一下后,缓缓摇了摇头道:“不必了!”
“咱们的任务只是暗中护送,只要祥瑞不出岔子,不落到外人手里,随他们怎么折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