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布说得又快又急,还要刻意把声音压得很低,所以不一会儿的功夫,他的额头上就又冒了出来细细密密的汗珠。
而且在他的声音中,还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赵灿听着听着,脸上的表情一会儿一变。
先是震惊,接着又转为了凝重,最后则是变成了一种深沉得让人看不透的神色。
待齐布讲完后,他缓缓转过头,朝高树所在的那张桌子望了一眼。
他的目光,在高树身上停留了片刻,微笑着点头示意。
不过他并没有开口说话,示意完后,转头对齐布吩咐道:“先把这个傅元山带出去!”
“关到后面偏院的空房里去,再找个大夫去看看,看能不能……恢复过来!”
“是,城主!”
齐布连忙点了点头,当即朝月洞门外招了招手。
两名身材魁梧的护卫看到后,立刻快步走了进来。
在与齐布低声交流了几句后,这二人迅速来到了傅元山的身旁,一人架住傅元山的一只胳膊。
不……更准确来说,应该说是前腿!
两名壮汉护卫一用力,直接就把傅元山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而在被架起来后后,傅元山一边嗷嗷狂叫着,一边则是在拼命挣扎,四肢乱蹬,甚至还把脑袋扭来扭去,似乎是想要张嘴咬人。
但可惜的是,他现在到底只是一条狗而已,在两个训练有素的壮汉护卫手中,哪里能挣得脱?
被拖出禅院的过程中,傅元山还回过头来朝着众人“汪汪”叫了两声,叫声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不过没一会儿,这吠叫声就越来越远,最终在月洞门外彻底消失了。
“咳咳……”
“让诸位见笑了!”
傅元山被带离之后,赵灿深吸了一口气,轻咳了一声道。
随后,他的脸上重新挂出笑容,与永信方丈一同入了主位落座。
永信方丈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捻着佛珠安安静静地在赵灿身旁坐下,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看见。
但他那双被白眉遮了大半的眼眸,却在高树的方向缓缓停了几息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了。
“来来来,诸位请坐,不必拘束!”
赵灿端起面前的茶碗,朝着满堂宾客遥遥举了一下,“今夜设宴,一是为南海侯的祥瑞队伍接风洗尘!”
“二也是借着天门寺这块清净地,让咱们银象城的诸位与远道而来的玄远大师、杨统领等多亲近亲近。”
“方才我来迟了,以茶代酒,先自罚一杯!”
说着,他便将手中的茶水仰头一饮而尽,尽显豪迈。
满堂宾客们也连忙跟着举杯应和,整个禅院内的气氛也第三次热闹了起来。
赵灿一番寒暄过后,便与玄远、杨兵等人聊起了银象城的风土人情,言语殷勤周到。
众人见他主动放下城主的架子,便也都放松了几分,宴席间的气氛越发欢畅。
可聊着聊着,赵灿脸上的笑意忽然淡了几分,。
他放下手中的茶碗,目光落在玄远身上,同时轻轻叹了口气。
“不知赵大人是否有什么心事?”
瞧见赵灿的神态后,玄远心中顿时生出了一股不妙的感觉。
不过表面上,他还是老样子,不动声色,只是随口问道。
“唉!”
赵灿闻言,脸上的笑容皆尽褪去。
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副愁容。
他声音比方才低沉了不少,长吁短叹道:“让玄远大师见笑了!”
“实不相瞒,在下今日设宴接风,除了为诸位洗尘之外,还有一桩私事想要劳烦大师……”
“哦?”
玄远心中一动,目光与身边的杨兵、玄同三人短暂接触了一下后,便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随后,他双手合十,不紧不慢道:“赵城主但说无妨!”
赵灿轻轻捋了捋颔下短须,面露哀色道:“在下有一门亲戚,家中独子今年七岁,长得虎头虎脑的,极是讨人喜爱。”
“然而就在前些日子,那孩子在自家门前玩耍时忽然不见了踪影!”
“家里上下找遍了整个银象城,连城外几个村子都翻了个底朝天,却连一点线索都找不到。”
“孩子母亲哭得眼睛都快瞎了,父亲更是整日以泪洗面,好好的一户人家,就这么要垮了!”
说到这里,他稍微停顿了一下,声音又低沉了几分,目光中也闪烁着恳切的光芒:“在下听闻南海侯进献的祥瑞能占卜吉凶,……”
“故而斗胆想请玄远大师行个方便,请那祥瑞帮忙算一算,那孩子究竟是在何处?”
“是生是死?若还活着,又该往哪个方向去找?”
这话一出口,满堂宾客顿时安静了下来。
一众富商名流们微微向前倾了倾身,彼此熟悉的一些人更是频繁交换眼神。
赵灿这席话虽然说得情真意切,可在座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谁都能看得出来,这位城主大人今晚设宴,真正的目的便在此处!
什么亲戚家的孩子,不过是托词罢了。
其真正想看的,是那顶从头到尾被裹得严严实实的八抬大轿里,到底藏着什么。
可话说回来,众人心里又确实好奇得很。
从南海侯向朝廷进献祥瑞的消息传开之日起,满城便议论纷纷,可谁也没见过那祥瑞的模样。
此番既然赵城主亲口开了这个口,正好借机一饱眼福就是了。
于是乎,大家的目光便不约而同地望向了玄远,等待着这位佛宗大师的答复。
玄远闻言,微微一怔,随后与身旁的玄同、玄法交换了一个眼神。
三人目光相触,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样的凝重。
这一路上,祥瑞的异动着实让他们疲于应付。
如今已经到了天门寺脚下,只差最后一段路程就能平稳交接了。
结果偏偏这个时候,赵灿又提出了这样的请求。
若是答应了,祥瑞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万一出了什么变故,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可要是不答应,赵灿堂堂一城之主,在满堂宾客面前开了口,驳了他的面子,后面的路恐怕也不好走。
玄远微微侧过头来,看向坐在不远处的杨兵。
杨兵不着痕迹地环视了一圈……
只见禅院门口的阴影中,影影绰绰地站着不少身影。
粗略看过去,起码有二三十号人。
而且皆是腰佩长刀,右手虚按在刀柄上,仿佛是等候某人的一声令下后,便会一拥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