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说……这人都去哪了?”
另一个护卫也接话道,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刀柄。
“会不会跟京城有关?”
第三个护卫的声音中,夹杂着一丝压不住的颤意:“那些黑雾……貌似就是从京城方向飘过来的!”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后背发凉。
夏侯禅听着几人的议论,忍不住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低喝道:“都给老子闭嘴,跟紧队伍!”
几个护卫不由得打了个哆嗦,立刻闭上了嘴巴。
三藏和尚独自走在队伍最前面,脚步不急不缓,但相比于以往,他的脸上早已没有了平日里那副淡然的笑容。
他的眉头紧锁,当目光穿过浓稠的黑雾,望向京城的方向时,脸上挂满了凝重。
猴子紧随在他身后,似乎有些察觉的它,猴脸上的毛都炸了起来。
两只前爪死死攥着铁棍,像是嗅到了什么极危险的气息。
“三藏大师,这京城……”
天女跟在身后,面纱下的脸色愈发苍白。
望着那浓郁到几乎无法化开的黑雾,她忍不住出声道。
杨兵闻言,目光也随之转向了三藏和尚。
“南无释迦摩尼佛……”
“南无阿弥陀佛……”
“南无药师佛……”
三藏和尚还是习惯性地念了三声佛号,随后朗声道:“我佛有云……”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京城此般变化,定有灾难降临,贫僧怎能见死不救?”
众人闻言,也不好多说什么,见他执意向前,便也只好跟着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那浓稠的黑雾中,终于隐隐约约地显出了一道巨大的轮廓。
而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京城!
作为大隋国的都城,京城的城墙高耸入云,巍峨如山,比银象城、元阳城的城墙何止高了数倍。
即便在黑雾的笼罩下,也能看出那城墙的厚重与雄浑。
堆垒城墙所用的墙砖,俱是清一色的青黑色的,每一块都足有半人高,严丝合缝地垒在一起,刀砍斧劈的痕迹遍布墙面,那是数百年来抵御外敌留下的印记。
城楼高耸于城门之上,三层飞檐在雾中若隐若现,檐角悬挂的铜铃在风中发出沉闷而悠远的响动,一声接一声,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叹息。
只是此刻……
京城的大门敞开着,黑洞洞的城门洞像是一张张开的血盆大口。
至于里面有些什么,因为黑雾的遮掩,什么也看不清楚。
夏侯禅等人停下了脚步,抬头望着那巍峨的城楼,表情稍显怪异。
他们在来到京城之前,曾无数次想象过抵达京城时的情景。
可谁也没有想过,京城竟然会是这样一副光景!
玄远缓缓走上前来,仰头望着这座近在咫尺巨城,有些沉默。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恍惚,随后喃喃道:“老衲年轻时,曾随天门寺的老方丈来过一次京城!”
说着,他的目光在空荡荡的城门口扫过,声音略带颤抖道:“那时候,这里是人山人海!”
“城门口排着长队,有推车的,有挑担的,也有赶着牲口进城的。”
“街市上摩肩接踵,人声鼎沸,连脚都插不进去。”
“老方丈怕我走丢,让我紧紧拽着他的袈裟带子,一步都不敢松!”
说到这里,他忽地抬起手来,朝城门的方向指了指,声音变得有些低沉:“可现在……”
城门洞里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此时此刻的京城,就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墓,死一般的寂静笼罩着一切。
这座曾经住着百万生灵的帝国都城,此刻安静得像是从未有人居住过。
就在众人驻足城前,犹豫不决之际,那黑洞洞的城门中忽地走出了一队人影。
人影从黑雾深处缓缓行来,由远及近,轮廓越来越清晰。
当先的,是一队甲胄在身的宫廷护卫,约莫二十余人,皆是腰佩绣春刀,步伐整齐划一。
他们这一路走来,甲片碰撞的脆响在死寂的城门洞中回荡开来,格外刺耳。
而被这些护卫们簇拥着的,则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
此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蟒袍,头戴乌纱描金帽,腰间系着一条玉带,走起路来不疾不徐,自有一股养尊处优的气度。
只是那张脸上涂了一层薄薄的粉,嘴唇点着朱红,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弧度精准而刻板,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
那人走到近前后,停下了脚步。
接着,他微微欠身行了个礼,笑眯眯地开了口,声音尖细而柔和:“咱家是司礼监总管郑馥!”
“陛下得知南海侯的护送队伍到了,特意差咱家出来迎接……”
“诸位一路辛苦,快请进城吧!”
众人听到这话,齐齐一皱眉头。
夏侯禅与几个护卫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困惑。
这京城都成了这副模样,满城不见一个活人,黑雾弥漫得像座死城,皇帝居然安然无恙地坐在宫里?
不但没事,还有心思派人出来迎接他们?
这怎么越琢磨,就越感觉不对劲呢?
杨兵没有立刻答话,手按在刀柄上,目光在一众甲胄护卫们的身上来回扫视。
这些护卫站得笔直,面容肃穆,可杨兵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仔细看了看,忽然发现这群护卫的胸口都没有呼吸的起伏!
二十几个人站在那里,胸膛一动不动,像是二十几尊蜡像。
玄远也察觉到了异样,凑到杨兵耳边低声道:“杨统领,这些人……不对劲!”
就在这时,一个嘶哑而急促的声音蓦地从城门后传了出来。
“不要带天女进城……”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有些沙哑和虚弱。
感觉就像是某个身虚体弱的人勉强喊出来的一样,而且其中还夹带着着一种急迫。
众人闻声,当即循声望去……
只见城门洞的阴影中,一道人影正踉踉跄跄地从城门后绕出来。
他一手扶着城墙,一手……
不,准确来说,他和杨兵一样,都只剩一条胳膊了。
左边那条胳膊齐肩而断,断口处裹着一层又黑又脏的布条,布条上渗出的血迹早已干涸发黑。
那人约莫五十来岁的年纪,身形原本应当极为魁梧,但此刻却瘦得脱了形。
一张脸上,满是横七竖八的伤口,不断往外渗出血珠。
他的右眼肿得只剩一条缝,左眼却瞪得溜圆,眼白上布满了血丝。
其身上的衣服,也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全被血污和泥垢糊成一片。
这人是谁?
为何会阻止他们带天女进城?
夏侯禅等人心中不约而同地升起了同样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