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兵等人根本没料到,这乱子居然来得这么快!
快到让他们都有点措手不及!
仅仅不到半个月的时间,整个元阳城便家家户户都供起了一元道君的神位。
那些神位……不,更准确来说,应该是一元道君的画像!
当一元道君的画像被请进城内各家各户的时候,汪兵等人还特意去看了一眼。
画像之中,所描绘的是一个长相平平无奇的年轻道人形象。
道人身披混沌色道袍。
此色非黑非白,似灰非灰。
之前汪兵等人就在一元道的那些道士们身上见过。
其静坐于一片海水之上。
海水一半清澈至虚无,一半浑浊至万物。
其脊背如尺,身形似岳。
仅此一坐,便具镇压十方,统御万有之气象。
其周身无光亦无尘,唯有其存在本身。
目光若久驻,则心自安,神自凝,万念归乎此身。
在画像的两旁,还贴了一副对联,上联写“一元复始万象更新”,下联写“道君垂慈众生得度”。
横批四个字——“道法自然”!
元阳城内的家家户户均将一元道君的画像请进了正堂,早晚三炷香,逢初一、十五还要摆供果。
汪兵隔壁那户人家原本供的是佛像,如今佛像被请到了偏房,正堂里端端正正地摆上了一元道君的画像。
那家老太太每日清晨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给神位上香,口中念念有词,求道君保佑她孙子今年考中秀才。
正因如此,秋风楼里的酒客与食客们所讨论的怀特,也皆是这些。
有人说,整个元阳郡内,十户里有八户已经供了一元道君的画像。
剩下的两户不是不想供,是还没来得及请到画像。
一元道的道士们也每隔几日便在城中各处摆摊施符水,来者不拒,分文不取。
那些符水确实管用,比一些药方还要神奇。
喝过的人中,有人说喝完头不疼了,也有人说腰不酸了,还有人说原本畏妻如虎,现如今翻身做主。
这些消息一传十,十传百,整个元阳城内的百姓们对这一元道,简直是奉若神明!
而由此,管中窥豹,可见一斑!
这大隋国的其他郡城,估计也都被一元道渗透得差不多了。
然而,这样的情况却是让汪兵等人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尤其是每当看见那些百姓跪在地上,朝一元道的道士磕头的时候……
尤其是每当听见那些“活神仙”“道君显灵”的欢呼声的时候……
他们四人的心底,总会泛起一阵莫名的寒意。
那一元道的崛起,似乎正在酝酿一股前所未有的变化。
这个变化很快就来到了……
一个月后,大隋国朝廷终于做出了反应。
一道圣旨从靖山郡发出,昭告天下,将一元道定性为邪教,与之前作恶多端的太白教同列。
圣旨中措辞严厉,指责一元道“以符水惑众,以妖言乱政,包藏祸心,图谋不轨”。
同时命各郡各州严加查禁,擒拿一元道首脑,押送京城问斩。
然而……这道圣旨来得太迟了!
一元道早已在民间扎下了根,那些喝过符水,受过恩惠的百姓,根本不认这道圣旨。
官兵去抓一元道的道士,百姓们便围成人墙挡在前面。
一些情绪较为激动的,甚至拿着锄头扁担跟官兵对峙。
官兵若是伤了百姓,一元道的道士便当众画符施水,将伤者治好,引来更多的欢呼与拥戴。
官兵若是抓了道士,第二日便会有更多的人涌上街头,要求放人。
随着朝廷与一元道的矛盾愈发激烈,终于在半个月后,各地的一元道纷纷揭竿起义。
这时的他们,不再是那些只施符水治百病、斩妖除邪的游方道士了!
那些灰白道袍之下,藏着的是甲胄,腰间挂着是刀是剑。
一元道的道士们来历复杂。
其中很多道士不但精通符箓医术,同时更有一手凌厉的剑术,寻常兵卒根本不是对手。
接下来,各地起义军的旗号也不约而同地打了出来,上面绣的是一元道君的神像,旗角写着“天下归正”四个大字。
那些信仰一元道的百姓们更是第一时间选择了从军,为自己的信仰而战。
很快,战火就迅速席卷了整个大隋国的各郡各地,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到处都是灰白道袍的身影,到处都是“道君护佑”的呐喊声。
不到两个月的时间,起义军便开始攻占各郡。
元阳郡作为南兰州的兵家必争之地,自然也是遭遇了兵祸。
城外的官道上尘土漫天,从远处传来的马蹄声与喊杀声一日比一日近。
城内的百姓们人心欢腾,就等着外面的义军攻进城内了。
反正一元道的义军向来对信徒们秋毫无犯,所以深受大家的信任。
相比之下,汪兵等人就有些犹豫不决了。
不知道是继续留在城里呢,还是尽快将金银细软打包,寻个机会逃离元阳城。
然而,还没等汪兵等人作出决定呢,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太守吴兵居然没有选择抵抗!
当一元道的义军兵临城下时,吴兵独自登上了城楼,朝城下望了许久。
城外黑压压的义军一眼望不到头,灰白道袍连成了一片,刀枪如林,旗帜蔽日。
这位吴太守在城楼上站了好一会儿后,最终无奈长叹一声,转身下了城楼,命人打开了城门。
他……举城投降了!
义军入城后,果然是秋毫无犯,对百姓客客气气,对降兵也并未为难。
吴兵被义军将领请去吃了一顿饭,回来后便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再也没有出来。
元阳郡也就此换了主人,城头上那面大隋的旗帜被扯了下来,换上了一元道的道君旗。
百姓们站在街道两旁,看着那些灰白道袍的义军鱼贯而入,有人欢呼,有人沉默,还有人偷偷抹眼泪。
汪兵站在人群中,看着那些道士们骑在马上从面前经过,心中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抬头望了望城头那面崭新的旗帜,上面的道君神像在风中猎猎作响。
多日之后,汪兵等人难得离开了小院,再次来到秋风楼时,只感觉恍如隔世。
秋风楼还是那个秋风楼,门前还挂着大红灯笼,几乎和以前没有任何变化。
不过酒楼内的食客与酒客们所谈论的话题,却是已经换了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