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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三听着，心里头转得飞快。
姚广孝在倭国打听大明的情报，这是王爷交代过的。
王爷说姚广孝是去当内应的，打听消息是他的本分。
当然，打听大明这边的消息，可能也是打听关于刘策的消息，这个说得通。
刘大江说的这些，跟王爷说的对得上。
“来问的人，长什么样？”
刘大江想了想。
“有时候是个瘦高个，穿灰布袍子，说话带点江南口音，有时候是个矮胖子，笑眯眯的，带着中原口音，像个做买卖的，换着来，但都说是道衍和尚的人。
我还特地查过这件事情，这位道衍和尚就是咱们大明的人，他招的那些手下也都是在后来商队包括海运来到倭国的大明人为主。”
刘三点了点头。
他基本确定了消息的准确性。
姚广孝在倭国的确混得不错，而且一直在收集情报。
那些来问话的人，就是他的眼线。
刘大江的商队常年往返辽东和倭国，是最好的情报来源。
姚广孝盯上他以及其他的大商号的人，那都很正常。
“大江哥，你到了倭国，能帮我找到他吗？”
刘大江拍了拍胸脯。
“能，我到了平户，先让人去打听，那道衍和尚在博多那边有个常住的寺，我的人去过，你到了倭国先歇着，我让人去找，找到了，我亲自带你去。”
其实刘大江能混到这个份上，脑子可以说是相当好使了。
他猜得出来，这位道衍和尚指不定和王爷有什么关系，在倭国那边说不定也是帮王爷做什么事，现在势力发展的挺大，估计也是有他的路子。
但这些跟他刘大江没关系。
他只知道王爷对自己有恩，自己要帮王爷的一切，这就够了。
刘三听完了这些之后，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地了。
他冲刘大江一抱拳。
“大江哥，多谢了，这事办成了，我回去跟王爷说，王爷一定记着你的好。”
刘大江赶紧摆手。
“别别别，你可别跟王爷说这个，我刘大江这条命都是王爷的，帮王爷的人办点事，算什么好？你要是跟王爷说这个，就是打我刘大江的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刘三兄弟，你是王爷身边的人，我敬你，就跟敬王爷一样，你要是不嫌弃，咱俩兄弟相称。
你叫我一声大江哥，我叫你一声三弟，往后有什么事，你只管开口，只要我做得到，绝无二话。”
刘三愣了一下。
他跟着王爷这么久，从来都是别人叫他刘三哥或者刘三兄弟，那是看在王爷的面子上。
可刘大江说这话的时候，眼睛看着他，语气认真，不是客套。
他是真拿刘三当兄弟。
刘三心里头一热。他笑了，笑得很痛快。
“行，大江哥，本来这几日我也是这么叫你的，在我心中，你确实是一位帮了我大忙的好大哥。”
刘大江也笑了，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
“好兄弟！”
两人站在船舷边，海风呼呼地吹，船往东走，浪头一个接一个打在船身上，溅起白花花的水沫子。
刘大江从怀里摸出一个小酒囊，拔开塞子，递给刘三。
“来，喝一口，海上风大，暖暖身子。”
刘三接过来，抿了一口。
酒是辽东的烧刀子，辣得很，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
他把酒囊还给刘大江，刘大江接过去也灌了一口，抹了抹嘴。
“三弟，我跟你说，到了倭国，你听我的，那边跟咱们大明不一样，规矩多，人情薄，个个都属于是知小礼而无大义的人。
你跟着我，别乱走，别乱说话，姚广孝那和尚我虽然没见过，但我的人说他是个精明人。
你见了他，把王爷的信交给他，剩下的事让他安排，你在倭国待多久，住哪和吃什么，我都给你安排好，你只管办事就行了。
我那边商号还得停留一小阵，如果你办事来得及的话，咱们就一起再坐船回到金州来。
如果来不及的话，哥哥我也尽量给你留下人手，不能让你跑空，免得你在异国他乡没个认识人，办事困难。”
刘三心里一热，点了点头。
该说不说，刘大江虽然是一切都看在自家王爷的份上，但对他刘三确实没得说。
“我听大江哥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
刘大江说起他在倭国的铺子，说平户那边有个码头，中国人不少，都在那做买卖。
说博多那边有个寺，香火旺，道衍和尚常在那边讲经。
说倭国的大名们互相打来打去，今天你打我，明天我打你，南北分裂，乱得很。
说倭寇在海上抢船，但一般不动商船，因为商船给他们交保护费。
刘三听着，把这些都记在心里。
天快黑的时候，刘大江去船尾安排晚饭了。
刘三一个人站在船头，看着东边海面上最后一点余晖慢慢沉下去。
天从灰蓝变成深蓝，又变成墨黑。
海风更冷了，他裹紧了皮袄，心里头却热乎着。
王爷让他来倭国，他来了。
路上遇到了刘大江，一个跟王爷有渊源的人。
这人不但帮他搭船，还要帮他找姚广孝。
王爷之前说过，教师和医生都能桃李满天下，或者说他这个当医生的，算是恩播满天下。
他以前没太明白这句话，可现在他明白了。
王爷当年随手救的一个落魄汉子，如今成了他在倭国最重要的帮手，处处为他着想。
王爷可能都忘了这个人，可这个人记了王爷一辈子。
刘三摸了摸怀里的信。
船往东走，风从北来。
没几天就能靠岸了。
接下来的时日，刘大江每天来跟他聊一会。
两人兄弟相称之后，就没有之前那么多的拘谨了，也都是豪爽汉子，个顶个的随意。
刘大江也和刘三聊倭国的风土人情，聊平户的铺子，聊姚广孝那和尚的传闻。
刘三听着，记在心里。
他发现刘大江对倭国的事知道得真不少。
哪个大名跟哪个大名有仇，哪个港口收多少税，哪条航线安全，哪条航线有倭寇出没。
只能说不愧是经常跑这个航线的商户。
这些东西，王爷肯定用得上，自己怎么着也要记下来。
只能说刘三还是太想进步了。
第七天傍晚，刘大江指着东边海平线上的一抹灰色。
“三弟，看见没有？那就是倭国，明天一早就能靠岸。”
刘三站在船头，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陆地。
灰蒙蒙的，连绵起伏的山，山脚下有零星的灯火。
那就是倭国。那就是王爷让他来的地方。
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摸那封信。
这一路上真不知道摸了多少次了，但没办法，刘策给的任务，他真是时刻放在心上，生怕出了问题。
现在到地方了，下意识还是摸了摸信。
信自然还是在的，手感都被他摸得很熟悉了。
刘三心中一定，心想王爷第一次让我出这么远的门办任务，他一定要完成的好一些，不能丢了王爷的脸。
船往东走，风从北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