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大江听着,只觉得胸口一阵发烫。
他想起五六年前,自己重病走投无路之下,是王爷亲手喂他吃药,分文未取,还赠了他一吊钱做本钱。
那时候,王爷就是个心怀百姓的好大夫。
这么多年过去了,王爷都成了寿昌王了,封地辽东,军政一把抓,可以说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地位达到了极盛。
可这份对百姓的慈悲,却是一点都没变。
刘大江心里头,对王爷的敬佩,简直到了无以言表的地步。
他暗暗道:跟着这样的王爷,我这辈子实在是祖坟冒青烟给别的值了。
刘大江定了定神,忽然道:“几位兄弟,我有个不情之请。”
赵四道:“大江哥,你说。”
刘大江道:“王爷给我封了官,让我管辽东和倭国的通商,可这通商的事,一时半会估计也开不了张,还得准备着。
我寻思着,今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医馆,给王爷搭把手,几位兄弟看,方便不方便?”
王五一听,哈哈大笑:“这有什么不方便的,走,我们正好要过去,一块去吧。”
刘三也道:“大江哥有心了,走,我领你去。”
几个人说走就走,出了院子,往西边一拐。
王府和济民堂是连着的,中间就隔着一道小门,几步路就到。
还没到门口,刘大江就看见医馆外头,零零散散地排着几个人。
不多,也就七八个。
刘大江心里头又是一阵诧异。
他原以为,王爷的医馆,怎么着也得是人山人海、排队排到街那头去。
可眼前这光景,就稀稀拉拉几个人,跟他想的大不一样。
他忍不住低声问刘三:“三弟,怎么王爷的医馆,才这么几个人来?”
刘三和赵四他们一听,又笑了。
王五笑道:“大江哥,你来得晚,没赶上热闹,这医馆刚开那阵子,那才叫一个人山人海。
整条街都挤满了人,从早排到晚,王爷一天看一百多个病人,饭都顾不上吃。”
李六接道:“是啊,头几天,辽阳城四里八乡的人全来了,那阵势,比赶庙会还热闹。
可王爷医术高啊,几副药下去,大病小病,该治的都治得差不多了,自然就没什么人了。”
刘三又道:“如今来的人,多半是有些小病小痛,或者来复查看一看的,辽阳城的人,跟南京还是比不了,少了很多。
能处理的,王爷早都处理了,所以现在嘛,除非是忽然来了急病,不然来的人,也就没那么多了。”
李六补了一句:“不过围观的人,每天可不少,这会天还没大亮,人还没上来,等天彻底亮了,过了辰时,那人就一波一波地来。
好多都是来看热闹、瞧稀罕的,连城里的泼皮无赖都来凑热闹,不过他们也就敢在边上看看,不敢闹事。”
刘大江听得连连点头,又顺嘴问了一句:“泼皮无赖都来了?能让这群人老实可真挺不容易的。”
李六嗤笑一声,往门口一努嘴:“你看看门口,不说王爷的威名在外,就他们在,谁还敢蹦跶?”
刘大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这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
只见济民堂门口,两排披甲带刀的军士,分列左右,从门里一直排到街上。
这些军士,个个腰板笔挺,眼神如刀,手里的刀明晃晃的,在清晨的雪光里泛着冷光。
足足有一百多人。
一百多个披甲带刀的军士,把一座医馆围得铁桶一般。
说真的,开个医馆,门口杵着一百多个披甲带刀的军士。
这阵仗,别说泼皮无赖了,就是一般的小蟊贼,隔着二里地闻着味,都得绕道走。
刘大江心里头倒吸一口凉气。
他这才明白,为什么王爷的医馆,开在这闹市边上,却没人敢放肆。
这哪是医馆啊,这简直是座小军营。
刘大江感叹道:“有这百十个军士守着,确实没人敢放肆。”
赵四笑道:“那是自然,王爷开医馆,是为了给百姓治病,不是让人来闹事的,有这些军士在,那些个不长眼的,都只能远远地看着。”
说着,几人已经走到了医馆门口。
刘三跟门口值守的军士打了个招呼,领着刘大江进了门。
医馆里头,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
诊台摆得整整齐齐,药材码得一排一排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淡淡的药香。
刘大江正四处打量着,寻思着自己能帮上什么忙。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一个忙碌的身影上。
那是一个女子。
穿着最寻常不过的粗布衣裳,头上包着一块素帕,正低着头,在药柜前头抓药。
她的手指细长,白嫩的很,动作麻利,一样一样地抓药、称药、包药,一气呵成,显然是个熟手。
刘大江起初只是随便一瞥。
可就是这一瞥,他的眼睛,猛地就睁大了。
这女子,长得实在是太漂亮了。
哪怕她穿着最不起眼的粗布衣裳,哪怕她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可她往那一站,整个医馆的光,都像是聚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刘大江走南闯北这么多年,漂亮女子见得多了。
可眼前这位,已经不是漂亮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那容貌,那气质,那通身的气度,真真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仙女,不沾一丝凡尘。
可真正让刘大江震惊的,不是这女子的美貌。
而是他认出了这女子是谁。
安庆公主。
当朝皇帝的第四女,安庆公主。
卧槽!安庆公主怎么在这啊?这对吗?
刘大江的心,怦怦狂跳起来。
说来也巧,以刘大江的阶层,本不该认得安庆公主。
可他偏偏就见过。
那是几年前,他还在南京的时候。
那时候,安庆公主嫁了驸马欧阳伦。
可那欧阳伦,成日里不着家,也不怎么搭理公主。
公主心中烦闷,便时常进宫,去见父皇母后,散散心。
这一路上,车驾行在街上,公主偶尔也会掀开帘子,看一看外头的光景。
有一回,刘大江正在街边的人群里,就那么远远地,望见了车帘后头,安庆公主露出的半张脸。
就那么一眼。
安庆公主的美貌和气质,就刻进了刘大江的脑子里,怎么都忘不掉了。
他做梦都没想到,有生之年,居然能在辽东这苦寒之地,在王爷的医馆里,再次见到这位金枝玉叶。
刘大江这人,脑子转得极快。
他怔了一瞬,脑子里头,已经把前因后果,全都捋顺了。
这安庆公主的夫君,早就掉脑袋了。
她如今出现在这里,出现在王爷的医馆里,还穿着粗布衣裳,隐姓埋名地抓药,那只有一种可能。
她是悄悄跟在王爷身边的。
刘大江心想:王爷如此天纵之才,又生得这般英俊潇洒,招女子喜欢,那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只是...这安庆公主,和那位做了寿昌王妃、也是当朝公主的朱清宁,那可是亲姐妹。
两位公主姐妹共侍一夫,这要是传出去,终究是有些尴尬。
想来,这才是安庆公主隐姓埋名、不对外声张的缘故。
说真的,刘大江这脑子,转得是真快。
一个跑船的商人,凭着一面之缘,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桩皇家隐秘给推断了个七七八八。
这推理能力,搁在后世,妥妥能去当个刑侦队长l 。
(第四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