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十三娘的声音压低了,“龙王殿的人,来蜀都了!”
陈元的眼睛一下子眯成了一条缝。
他几乎立刻就想明白了。
那三个扛把子,为什么这个时候来蜀都?因为他在葬礼上亮明了身份,等于把自己的位置昭告了天下。
龙王殿的规矩,龙王令在谁手里,谁就是龙王!
可令是死的,人是活的,三大扛把子这些年谁也没法名正言顺地接手龙王殿,就是因为龙王令不在他们手里。
现在,龙王露头了。
弄死他,拿到龙王令,他们才能名正言顺地坐上那个位子。
“好啊。”陈元笑了,笑得眼睛发亮,“老子正愁找不到他们,他们倒送上门来了。”
“他们在老城区租了几间民房,猫着呢。”十三娘把地址报了一遍,“蜥蜴哥,这几个人可不好惹,你打算怎么办?”
“先不动。”陈元把烟头在垃圾桶上摁灭,脑子里飞快地转,“今晚先去会会那三个岛国人,最好能抓个活的舌头,问问他们的计划。然后,再腾出手来收拾龙王殿那三位。”
他眯着眼,望着走廊尽头的窗户,一字一句:“龙王殿本来就是老子的!这块牌子,这拨人马,必须攥回手里。攥住了,老子手里就多了一把快刀。”
“地网这边,我盯着。”十三娘说,“有动静我随时吱声。”
“好。”陈元由衷地感慨了一句,“十三娘,老子让你铺这张网,真是铺对了。”
“那是。”夹子音又甜回来了,“那你要怎么奖励人家呀~”
“回头再说,忙着呢。”陈元赶紧挂了电话。
他站在走廊里,把事情捋了一遍:先岛国人,抓舌头,问计划。再找龙王殿的三大扛把子,把属于他的东西拿回来。
一步一步来!!
……
一个多钟头后。
陈元推开KTV包间的门。
屋里,唐守仁左搂一个右抱一个,衣衫都有点不整了,老脸喝得通红,正跟着音乐哼哼小曲,那叫一个红光满面,精神矍铄。
一看见陈元,老头咧开嘴就笑:“乖孙子!你回来啦!”
“爷爷。”陈元笑嘻嘻地凑过去,“看您这气色,好利索了。”
“利索了利索了。”唐守仁拍拍胸口,“我这病啊,就得这么治!”
爷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走,爷爷。”陈元把他搀起来,“下一场,我带您吃点好的。”
出了KTV,陈元直奔城里最高档的一家西餐厅。
路上他提前打了个电话,到地方的时候,一切已经安排妥当。
包间里,烛光,红酒,牛排。
一个洋妞,站在桌边伺候。
那洋妞二十五六岁,金发碧眼,个子高挑,穿着餐厅那身合体的制服,胸前的扣子都绷得紧紧的,一笑俩酒窝,一口半生不熟的中文:“老爷,请坐。”
唐守仁一愣,扭头看陈元。
“爷爷。”陈元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咱们男人不吃一顿西餐枉活一世啊!人家专门伺候您一个人吃饭。”
老头的眼睛,唰一下就直了。
那洋妞也是会来事的,上前一步,挽住老头的胳膊,声音又软又甜:“老爷,我喂您吃呀。”
唐守仁这辈子,教了一辈子医,坐了一辈子堂,病人里三教九流什么没见过,可洋姑娘喂饭,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
他僵着身子坐下,那洋妞切了一小块牛排,叉起来,吹了吹,送到他嘴边。
“老爷,啊——”
老头哆哆嗦嗦张开嘴,吃了。
吃着吃着,眼圈居然红了。
陈元在旁边看得门儿清,借故出了包间。
当那个洋妞把老爷子伺候完毕之后,她走了出来。
陈元从兜里摸出一个厚信封,塞过去。
“这里头的钱,够你在这座城市买两套房。”陈元压低声音,“条件就一个,往后,你就陪着这位老爷子,哄他开心,照顾他起居。他让你干啥你干啥,把他伺候舒坦了,钱有的是。”
洋妞捏了捏那信封的厚度,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先生放心!我这个人,最有爱心了!”
回到包间,陈元冲老头一挤眼:“爷爷,人我给你谈妥了,往后她就跟着您,专门伺候您。”
唐守仁握着酒杯的手一抖,看着陈元,嘴唇哆嗦了两下,那双老眼里,居然泛起了泪花。
“好孩子。”老头一把抓住陈元的手,声音都哽咽了,“好孩子啊!我这辈子,儿子孙子一大堆,逢年过节就知道问我遗嘱……没一个像你这么懂我的!养孩子,就该养你这样的啊!”
“爷爷您言重了。”陈元拍着他的手背,一脸真诚,“您开心,比啥都强。”
吃完饭,陈元和洋妞一左一右,搀着老爷子往外走。
老头走在中间,一手被陈元扶着,一手握着洋妞的手,握着就不撒开,摩挲来摩挲去,那张老脸红光焕发,走路的脚步轻快得像年轻了三十岁。
陈元在旁边看着,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这老爷子七十几了,这洋妞二十五六。
这要是真处出感情来,再给老爷子添个一儿半女的……
秦岚将来下班回家,看见摇篮里躺着个金发碧眼的奶娃娃,得管人叫姑姑。
一米八的大律师,管一个奶娃娃叫姑姑。
这画面,想想都刺激啊,哈哈哈!!!
回到秦宅,天刚擦黑。
洋妞先扶着老爷子进了屋,安顿好了,唐守仁忽然把她打发出去:“丫头,你先出去转转,我跟这小子说几句话。”
洋妞识趣地退出去,带上了门。
屋里就剩爷俩。
唐守仁脸上的笑容慢慢收了,他看了陈元一眼,忽然弯腰,从床底下拖出一个落满灰尘的旧木盒子。
盒子打开,里面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绒布。
绒布上,整整齐齐躺着十三根银针,针身细长,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冷光。
银针旁边,还压着一本线装的古籍,纸页黄脆,边角都磨圆了。
“小子。”唐守仁的声音沉了下来,跟白天判若两人,“你知道我是谁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