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钟头后,秦宅门口。
秦岚早就在门口等着了,在竹林小路的尽头来回踱步。
今天她穿了身藏青色的职业套裙,上身小西装收着腰,下身包臀裙刚到膝盖上,两条长腿裹着黑丝,踩着高跟鞋。
一米八的大个子往那儿一站,盘正条顺。
那胸脯把小西装的前襟顶得鼓鼓的,腰掐得细细的,到了胯那儿又是一道饱满的弧线,被包臀裙绷得紧紧的。
一头亚麻色的长发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侧,衬着那张混血脸。
深眼窝,高鼻梁,嘴唇红得扎眼。
又急又愁的样子,愣是透着一股子别样的味道。
“你可算来了!”一看见陈元下车,秦岚快步迎上来,高跟鞋敲得石板路嗒嗒响,“快,我爷爷又躺下了!”
“躺下了好。”陈元跟着她往里走,慢悠悠的,“躺下了,说明就等我这一味药呢。”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贫!”秦岚瞪他。
“秦律师。”陈元忽然停下脚步,认认真真看着她,“我跟你打个赌。”
“赌什么?”
“我进去待一个钟头,你爷爷保准生龙活虎。你呢,该上班上班,晚上下班回来,他要是不红光满面,我陈字倒着写。”
秦岚狐疑地打量他:“你到底搞什么名堂?上回你带他出去一趟他就好了,我问他去哪儿了,说去公园散步——”
“天机不可泄露。”陈元把手指往嘴唇上一竖,笑眯眯的,“你就说,信不信我吧。”
秦岚盯着他看了三秒,一跺脚:“信!我除了信你也没别的办法了!我律所下午真有个案子。”
“去吧去吧。”陈元推着她往外走,“晚上回来验收。”
秦岚一步三回头地开车走了。
陈元整了整衣服,背着手,溜溜达达进了正厅。
里屋。
唐守仁躺在床上,面朝里,一动不动,被子拉到下巴,一副油尽灯枯的架势。
床头那碗药,搁得都凉透了。
“爷爷。”陈元凑到床边,压低声音,“走了。”
床上那老头,耳朵动了动。
“外头都安排好了。”陈元继续压低声音,“还是上回那个KTV,姑娘们都候着呢。”
老头“唰”地一下坐起来了。
哪还有半分病入膏肓的样子,眼睛瞪得溜圆,精光四射,一把抓住陈元的手腕:“真的?”
“我啥时候骗过您?”
“咳咳。”唐守仁清了清嗓子,重新把被子拉了拉,脸上又端出那副虚弱相,颤巍巍地伸出胳膊,“扶……扶我起来,我这身子骨……不行了……”
“得嘞。”陈元忍着笑,把他搀起来,“爷爷您慢点,您这病啊,得出去活动活动筋骨,要让体内的淤血释放才能好。”
“是是是,活动活动筋骨。”老头下了地,腿也不颤了,杵着拐杖走路带风,比陈元走得还快,“快快快,别让人家等急了。”
……
KTV,还是那间最豪华的包间。
灯光一暗,音乐一起。
十个妙龄姑娘排着队进来,一水儿的小短裙,一水儿的长腿,站成一排,齐刷刷一鞠躬。
唐守仁往沙发正中间一坐,腰板挺得笔直,脸上努力维持着长辈的威严,可那双眼睛,已经不听使唤地直了。
“爷爷,今儿个您敞开了乐呵。”陈元把一杯酒递到他手里,在他旁边坐下,“我陪您喝。”
“好好好。”老头接过酒杯,美滋滋抿了一口。
音乐声中,十个姑娘扭摆起舞。
胳膊甩起来,腰转起来,裙摆飞起来。
唐守仁看着看着,那点威严绷不住了,手指头跟着节奏在沙发上点,喉咙里哼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脸上的褶子全笑开了。
跳完两支,陈元一挥手:“留两个,给爷爷揉肩。”
两个最水灵的姑娘留了下来,一左一右挨着老头坐下,一个剥葡萄,一个捶肩。
“爷爷,吃葡萄。”
“爷爷,这力道行吗?”
唐守仁左看看,右看看,一张老脸红光满面,接过葡萄的手都有点飘:“哎,哎,好,好啊,舒坦……”
陈元陪他喝了三杯酒,看这老爷子彻底进入了状态,左拥右抱,美得冒泡,便很自觉地站起来:“爷爷,我出去透口气,一会儿回来接您。”
“去吧去吧。”老头挥挥手,眼睛都没离开姑娘。
陈元出了包间,带上门,刚点了根烟,兜里的手机响了。
十三娘的电话。
“蜥蜴哥~”电话那头的夹子音,腻得发甜。
“说事。”
“没意思。”十三娘哼了一声,随即语气一正,“有情况!昨天,蜀都来了三个岛国人。”
陈元夹着烟的手指顿了顿,眼睛眯了起来:“岛国人?”
“对,两男一女,住的酒店,入境记录用的是假身份,行李里有拆散了带进来的家伙。”十三娘说,“我估摸着,你在葬礼上亮明了身份,东南亚那边的仇家,顺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陈元吐了口烟,冷笑一声:“动作挺快!行啊,来得正好,省得老子去找他们了。”
“在酒店猫着呢,我这就把地址发你。”
“嗯。”陈元点点头,“晚上我过去会会他们。”
他正要挂电话,十三娘忽然又开口了,语气有点古怪:“哎,蜥蜴哥,先别挂,还有个事。”
“说。”
“我最近搭建地网的时候,捋你的旧线头,捋出来一个事儿。”十三娘顿了顿,一字一句地问,“你以前,是不是龙王殿的龙王?”
陈元捏着手机,站在走廊里,半天没说话。
龙王殿。
这三个字,一下子把他拽回了去年。
华夏排名第七的杀手组织!
老龙王杨老头,那个住在深山里、看起来跟个普通庄稼老汉没两样的老头,临死前把龙王令塞给了他,把整个龙王殿交给了他。
可龙王殿那三大扛把子,不服。
暴龙,龙王殿的杀手训练总教头,一身横练的功夫,徒手能撕人。
苏尘音,医毒双修的女人,笑着就能把人送进鬼门关。
还有哈哈怪,玩电脑的,他弄出来的病毒一旦发作,满屏都是那张哈哈怪笑的脸,能把你整个系统瘫成一堆废铁。
那三个人跟他交过几次手。
说实话,陈元那时候差点折在他们手里。
后来他被上官家追杀,亡命天涯,龙王殿这块招牌,他就再没去碰过。
不是不想要,是没到时候。
“对。”陈元缓缓开口,“我是龙王殿的龙王,你怎么突然提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