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分钟后。
陈元和孟雪被人七手八脚拉进直升机舱,往座位上一瘫,俩人都跟抽了筋的面条似的。
唐糖也在舱里,一看见他们俩这副模样,眼圈“唰”就红了,扑过来:“你们……你们怎么成这样了!”
陈元瘫在座位上,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可还是挣扎着力气,扒着舱门冲驾驶舱喊:“别打那条蛇!”
苏念一愣:“为啥?”
“让它走!”陈元喘着气,“那畜生……对我还有用!留着它!”
苏念看了他两秒,对着耳麦下了令。
前头那架引蛇的直升机一个拉升,调转方向,不再撩拨。
大白蛇追了一阵,见那铁鸟飞高了,不甘心地嘶吼两声,盘回了山里。
两架直升机调转机头,朝着蜀都城的方向飞去。
陈元瘫在座椅上,看着脚下越来越小的群山,长长出了一口气。
活着的感觉,真他妈好啊。
……
直升机没进城,直接落在了钱家庄园的草坪上。
舱门一开,医护抬着担架就冲了上来。
“不用担架。”陈元摆摆手,挣扎着想自己走,腿一软,差点跪下,被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住了。
孟雪比他还强点,被苏念和唐糖一边一个扶着,慢慢挪。
钱万通拄着龙头拐杖,站在主楼门口,看着这两个从洞里刨出来的人。
一个瘦得脱了相,一个脸色惨白。
他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
……
接下来的场面,陈元这辈子都忘不了。
一碗温温的小米粥,熬得开了花,上面飘着一层米油。他端着碗的手直哆嗦,第一口粥进嘴,顺着嗓子眼滑下去,胃里那股抓心挠肝的疼,一下子就被熨帖了。
“慢点喝。”旁边的医护直劝,“饿了六天,不能猛吃,胃受不了。”
道理陈元都懂,可手不听使唤。
一碗粥,两碗粥,一小碟肉松,半个蒸得软软的鸡蛋羹。吃完,整个人往椅背上一靠,眼泪差点下来。
人这一辈子,啥山珍海味,都不如饿了六天之后的一碗小米粥。
吃饱喝足,泡澡,换衣服,往那张软得能陷进去的大床上一躺。
这一睡,睡了整整一天一夜。
接下来的三天,陈元就在钱家庄园里养着。
一日三餐,鸡鸭鱼肉换着花样来,下午在花园里晒晒太阳,晚上睡得雷打不动。
到第三天,他站在镜子前一照。
腮帮子又鼓起来了,眼窝填平了,胳膊上的肌肉重新绷出了线条。那点子精气神,从骨头缝里又冒了出来,眼睛一睁,精光四射。
满血复活!
这天下午,花园的凉亭里。
三朵金花都在。
孟雪坐在一边喝茶,苏念捧着本书,唐糖嗑着瓜子。
陈元溜达过来,往石凳上一坐。
气氛,一下子就微妙了。
唐糖眼珠子一转,凑到孟雪跟前,笑嘻嘻的,声音压得不大不小,正好全亭的人都能听见:“雪儿,我问你个事儿啊。”
“说。”孟雪端着茶杯,眼皮都没抬。
“你跟陈狼,在那个洞子里,整整六天六夜。”唐糖挤眉弄眼,“孤男寡女的,干啥了没?”
苏念翻书的手,停了。
孟雪的脸“腾”地红了,把茶杯往石桌上重重一放:“没有!能干啥?被困在洞里,饿都饿死了,能干啥?”
“哟,脸红了。”唐糖拖长了音,“没干啥你脸红啥?”
“我那是气的!”孟雪梗着脖子,“你们俩脑子里能不能想点干净的?”
“真没干啥?”苏念也放下书,推了推眼镜,镜片后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的。
“真没有!”孟雪斩钉截铁,“我们天天就商量怎么逃出去!对不对陈狼?”
她把皮球踢了过来。
陈元正端着茶杯喝水,闻言一脸正气,连连点头:“对!班长说得对!我们在洞里,白天研究地形,晚上讨论人生理想,困了就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拃宽,谁也没碰谁!清清白白,天地可鉴!”
“隔着一拃宽。”苏念眯起眼睛,“你倒记得挺清楚。”
“那是,我这人记性好。”陈元面不改色心不跳。
几双眼睛在他和孟雪身上来回扫。
孟雪低头喝茶,耳朵尖红得透明。
陈元望天,一脸坦荡,心里默念:死道友不死贫道,这事儿打死不能认。
唐糖狐疑地盯了半天,没盯出破绽,悻悻地坐了回去:“行吧,姑且信你们。”
拉扯了一阵,陈元起身,整了整衣服,去了主楼。
书房里,钱万通正在练字,一笔一画,写的是个“藏”字。
“老爷子。”陈元进门,恭恭敬敬鞠了一躬,“这次,多谢了。”
钱万通笔没停,淡淡道:“谢什么,你替我照顾多多,我救你一命,两清了。”
“一码归一码。”陈元正色道,“直升机,搜救队,这份人情,我陈元记下了。”
钱万通写完最后一笔,把笔搁下,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那双不大的眼睛里透着精光:“真记下的话,未来多多如果有需要,多帮帮他。”
“明白。”
“去吧。”钱万通摆摆手,“你这小子,一消失就是一个礼拜,外头指不定多少人找你呢。”
陈元出了庄园,摸出手机。
之前手机没电,现在充满了才打开。
“叮叮叮叮叮——”
信息跟炸了锅似的往外蹦,几十条未读,一大半是秦岚发的。
“陈元,在吗?”
“看到回个话。”
“我爷爷这两天又不好了,躺床上不肯起来,药也不喝。”
“你到底死哪儿去了?”
“陈元!你再不回我,我就去青阳区堵你!”
最后一条是昨天晚上发的:“求你了,回个电话行吗。”
陈元捏着手机,叹了口气,拨了回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秦岚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又急又哑:“陈元?你这一个礼拜去哪儿了??”
“出了趟远门,手机没信号。”陈元打了个哈哈,“怎么了这是,火急火燎的。”
“我爷爷!”秦岚的声音一下子蔫了,带着点哭腔,“自从你上次带他出去之后,他好了两天。可你一走,他又躺回去了,这两天更邪乎,饭也不好好吃,药也不喝,嘴里就念叨,说想见你,说等你来了他才吃药……”
陈元嘴角抽了抽。
这老爷子,上瘾了啊。
“行行行,我这就过去。”陈元拦了辆车,“一个钟头之内到。”
“真的?”秦岚的声音一下子亮了,“你快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