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来吧。”陈元转过身,把她搂进怀里。
两个人抱在一起取暖,抱着抱着,孟雪的呼吸又开始不对了。
那毒虽然过了一天,可余劲儿还没散干净,再加上两个人贴得这么近,她身上的温度一点一点升上来,手也开始不老实。
“班长。”陈元喉咙发干,“你这是干啥?”
“我冷。”孟雪的声音又软又颤,“抱抱就不冷了。”
“你这是抱抱吗?你这是上手了!”
“……毒还没解干净。”孟雪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我也没办法……你别怪我……要怪就怪那条蛇……”
黑暗里,陈元仰头看着洞顶,长长叹了口气。
得,这锅,蛇背了。
洞子里,那点动静又起来了。
外头的大白蛇耳朵动了动,往洞口凑了凑,嘶嘶吐了两下信子,一脸茫然。
一夜无话。
……
第三天早上。
陈元是被饿醒的。
前胸贴后背那种饿,胃里跟有只手在抓,抓得他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睁开眼,怀里的孟雪也醒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都从对方眼睛里看见了俩字:饿啊。
“喝水。”陈元有气无力地扶着洞壁起来,挪到那汪渗水边上,趴下去灌了一肚子凉水。
孟雪也跟着灌。
灌完了,两个人瘫坐在石头上,跟两条被晒蔫的黄瓜似的。
“陈狼。”孟雪靠在洞壁上,声音发虚,“我算是看明白了,苏念她们,八成是找不到这儿了。”
“嗯。”陈元也不嘴硬了,“这山太大了,洞口又窄,藏在崖壁上,从天上看根本看不见。”
“那咱们……”孟雪咬了咬嘴唇,眼睛里泛起一层水光,“咱们会不会就死在这儿了?”
洞子里静了。
外头,大白蛇还盘在那儿,一动不动,跟一座雪山的雕塑似的。
孟雪看着洞口那一线光,忽然笑了,笑得有点凄凉:“真要是死在这儿……倒也罢了。”
“胡说八道。”
“我没胡说。”孟雪转过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陈狼,我问你,要是真出不去了,你后悔吗?”
“后悔啥?”
“后悔……跟我困在这儿。”
陈元看着她那张饿得有点发白、可依旧英气好看的脸,伸手把她揽了过来:“不后悔。真要死,死在你身边,不亏。”
孟雪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抬起头,捧着他的脸,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那就算要死,我也要在痛快中死去,不能饿死得窝窝囊囊的。”
说完,她就吻了上来。
陈元:“……”
行吧,这娘们,想得开。
接下来的三天,这座崖壁上的窄洞里,上演着一种诡异的日子。
渴了,趴在渗水边上灌凉水。
饿了,没辙,忍着。
闲着无聊了,或者心里发慌了,或者干脆就是想转移那抓心挠肝的饿劲儿了。
两个人就抱到一起曰。
过几个钟头,曰一次。
再过几个钟头,又曰一次。
洞外,日头升起来,落下去,月亮出来,又隐了。
大白蛇盘在洞口,未曾离开半步。
……
第六天。
陈元躺在洞子里,望着头顶的石头缝,眼窝深陷,颧骨都凸出来了。
他抬了抬胳膊,自己都吓了一跳,瘦了一大圈。
原来那身把T恤撑得紧绷绷的腱子肉,这会儿松垮垮地挂在骨头上。肚子瘪下去,肋骨一根一根的,隔着皮都能数清楚。
六天,光喝水,粒米未进。再加上那种事儿,一天好几回,铁打的身子也榨成了渣。
“班长。”他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嗯。”旁边的孟雪应了一声,声音也虚。
陈元偏头看她,这女人也饿了六天,可除了脸色白了点,没怎么脱相。
胸还是胸,腰还是腰,精神头居然比他还好一截。
“凭啥啊。”陈元悲愤了,“你咋不瘦呢?”
孟雪有气无力地白他一眼:“因为我有蛋白质补充,你没有啊!”
陈元无奈叹气,“当女人真好啊!”
陈元躺着,望着洞顶,忽然幽幽地叹了口气。
“班长,我想到了一个画面。”
“啥?”
“你说,再过个几百年。”陈元的声音飘忽忽的,“有考古队进山,发现了这个洞。挖开一看,哟,两具白骨,一男一女,抱在一块儿,死的时候嘴还对着嘴。考古专家一研究,写论文,标题我都想好了,《蜀山溶洞惊现殉情男女,千年之恋感天动地》。”
孟雪噗嗤一声笑了,笑得直咳嗽:“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贫。”
“不贫咋办。”陈元有气无力,“哭着等死啊?”
孟雪不笑了,她往陈元身边挪了挪,把头搁在他肩膀上,轻声说:“陈狼。”
“嗯。”
“其实我挺知足的。”她说,“真的,这六天,比我前面二十年都值。”
陈元没说话,伸手搂住了她。
两个人静静躺着,听着彼此的呼吸,听着洞外风声。
就在这时候——
“嗡嗡嗡!!!”
天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轰鸣。
陈元的耳朵动了动。
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带着螺旋桨搅动空气的特有节奏。
直升机!
陈元一个激灵,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连滚带爬扑到洞口,把脸贴在那道窄缝上往外看。
天上,一架黑色的直升机正从山那边压过来,离地面百十来米,机腹底下黑洞洞的枪口探出来。
“哒哒哒哒哒——”
一串火舌喷出来,子弹打在大白蛇旁边的岩石上,火星乱迸,碎石乱飞。
大白蛇“唰”地一下立起了上半身,二十多米长的身子昂起来,冲着天上的直升机发出一声震得山谷嗡嗡响的嘶吼。
“哒哒哒哒——”
又是一串点射,故意打在蛇前头十几米的地方。
大白蛇被激怒了,庞大的身躯一摆,朝着直升机引的方向轰隆隆追了过去,所过之处树倒石飞。
直升机吊着它,不紧不慢地往山那边飞。
“走了!它走了!”陈元激动得嗓子都劈了。
没两分钟,第二架直升机从云层底下钻出来,在峡谷上空盘旋了一圈,缓缓降在洞口外那片空地上,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碎石尘土吹得满天飞。
舱门一开,一道纤细的身影跳了下来,一身黑衣,正是苏念。
她一眼就看见了崖壁上那道缝里探出来的两张脸。
“找到他们了!”苏念一挥手,几个黑衣人抓着绳梯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