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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个夜晚。
大西北，一处不知名的湖边。
湖水黑沉沉的，月光铺在水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湖四周，是一片胡杨林，一棵一棵歪歪扭扭地立着，在夜风里张牙舞爪。
湖边，孤零零立着一座漆黑的建筑，不高，方方正正，窗户里没一丝灯光，像一头趴在水边睡觉的巨兽。
庭院的四个角楼上，盘膝坐着四个人。
东角，一个赤裸着半身的和尚，双手合十，一动不动。月光照在他身上，那身古铜色的皮肤泛着幽幽的光，像一尊浇铸出来的铜像。
南角，一个小道士，十五六岁年纪，盘腿坐着，两条腿悬在角楼外头，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西角，一个姑娘，头发扎着两个羊角辫，低着头，正用一把匕首慢条斯理地修指甲，刀刃贴着指甲盖沙沙作响。
北角站着一个穿粗布麻衣的魁梧汉子，肩上扛着一柄大刀。那刀足有门板宽，刀背上穿着九个铁环，夜风一吹，铁环“哗啦”轻响一声，又归于沉寂。他站在那儿，像一尊雕塑，连呼吸都看不见。
“嗖——”
远处，一道黑影贴着胡杨林的阴影，几个起落，快得像一阵烟，掠到庭院门口，单膝跪地。
“小姐。”黑衣人低着头，声音压得又低又稳，“紧急情报。”
院子里静了一瞬。
“说。”一个女子的声音从黑漆漆的建筑里传出来。
那声音说不上来的好听，清清亮亮的，像泉水砸在青石上，可那调子里又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东西，像是刀出了半寸鞘。
“王家那位，”黑衣人一字一句，“计划启动了。”
院子里，静得能听见湖水拍岸。
角楼上，小道士晃荡的腿停了。
修指甲的姑娘抬起了头。
扛刀的巨汉，眼皮动了一下。
院落里面那女子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着笑，笑声里那股子刀气，再也藏不住了：“江湖这潭水，清得太久了，清得我的刀都无处落下。”
“如今浊了好啊。”
“我候久矣！！！”
夜风掠过胡杨林，呜呜地响，像万千把刀在鞘里低鸣。
……
蜀都城。
防空洞里，灯火通明。
大战之后的队伍撤了回来，洞子里一股子金疮药味、血腥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呛得人鼻子发酸。
留下的五百个高手立刻忙活开了，烧水的烧水，撕绷带的撕绷带，给挂彩的弟兄们处理伤口。
“嘶！！！轻点轻点！”
“忍着！箭头不取出来你这条胳膊就废了！”
“哎哟我滴个亲娘——”
钱乐胳膊上缠着绷带，靠在洞壁上直抽凉气。
杨蕊蹲在他旁边给他喂水，这回倒是不闹了，就是喂着喂着，眼睛又往陈元那边瞟。
里间的小屋里。
陈元光着膀子坐在凳子上，肩膀上、胳膊上、后背上，横七竖八七八道口子。
十三娘跪坐在他旁边，拿着镊子和纱布，正给他清理伤口。
她难得没浪，抿着嘴，眉头皱着，手里的动作又轻又稳，酒精棉擦过伤口的时候，还凑上去吹两口，跟哄孩子似的。
“疼不疼？”她小声问。
“废话。”陈元叼着烟，烟雾从牙缝里挤出来，“要不你来试试？”
“呸，活该。”十三娘啐了一口，手上却又轻了三分，“让你逞英雄，吊在网子里还笑得出来，那网子上的倒刺全扎肉里了，我看着都疼。”
陈元咧嘴笑了笑，没接话，深深吸了口烟。
烟烧到一半，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得实实在在：“今晚这一网，鱼儿全进来了。扑克组织、普拉净土教、上官家雇的水鬼，一波端了。他们这次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时间内不敢轻易进蜀都城了。”
“那接下来呢？”十三娘给他缠着绷带，手指在他胳膊上绕来绕去，“蜥蜴哥，你总不能一直等着人家上门吧？”
屋里，秦幽靠在门框上，高马尾，皮衣皮裤上全是血，也不擦，抱着胳膊看着这边。
卓玛站在她身后，小麦色的脸上还沾着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拾荒者和钱乐也凑了过来，一屋子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陈元身上。
陈元捏着烟，半天没说话。
烟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才缓缓开口：“一直被动挨打，不是我陈元的性格。”
他抬起头，那双眼睛在烟雾里亮得吓人：“三天后，主动出击，杀向上官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