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元收敛心神,脸上努力挤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师叔模样。
他温声道:“好孩子,有劳你了。”
跟着郑小宝,李修元一路向山上走去。
他的心,随着每一步台阶的攀登,都在剧烈地跳动。
宗门的气象明显变了,只见殿宇已修葺一新。
虽不华丽,却自有一股朴素庄严之气。
当他的目光扫过庭院中时,整个人直接僵住。
他看到了两座静静矗立,散发着玄奥道韵的白玉道台。
仅仅是看上一眼,就让他体内的金丹都为之震颤,仿佛要离体而出,朝拜那两座道台。
这是什么法宝?
可这还没完,当他的目光再次扫向院子另一角时,他彻底呆立当场。
只见一名仙风道骨,气息渊深如海的老者,正对着一名身姿窈窕的女子,指点着一张阵图。
那老者的气息……元婴!
绝对是元婴大能!
这破庙,这破败不堪的天运宗,竟然能请得动元婴大能?
不可能!
李修元的心脏砰砰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都化作了一个念头。
天运宗,一定是在师父死后,挖出了某个上古仙人的洞府传承!
他压下心中的狂喜与贪婪,跟着郑小宝,终于走进了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大殿。
殿内,空旷而简朴。
唯一的陈设,便是一张摆在主位上的摇椅。
一个身影,正悠闲地躺在上面。
李修元定睛看去。
金丹中期。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十年!
仅仅十年!
那个伪灵根,那个他眼中的废物师弟,竟然真的修到了金丹!
而且还是金丹中期!
这怎么可能?!
所有的震惊、嫉妒、贪婪,
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一种扭曲的笃定。
这个废物,一定是窃取了师父留下的重宝,还有那份天大的机缘,强行将修为堆砌上来的!
李修元深吸一口气,顾及着殿外那位元婴大能,他不能直接动手。
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
“师弟……”
他快走几步,声音里充满了久别重逢的激动与感慨。
“想不到……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
摇椅上的郑毅,缓缓坐直了身子,脸上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惊讶与恭敬。
“师兄,你回来了。”
李修元一边说着,一边挤出几滴眼泪,快步上前,一把抓住郑毅的肩膀。
“师兄……师兄当年离开,实属无奈啊!”
“神霄宗的长老看中我的资质,趁我下山采药时,强行将我带走……我……我这些年,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师父,挂念着你,挂念着宗门啊!”
他演得声情并茂,仿佛真的是一个被迫离乡,不忘宗门的游子。
……
殿外。
古三元听着殿内李修元那番表演,嘴角疯狂抽搐,整个人都在憋着笑。
“古长老,您怎么了?”
一旁的洛清柔好奇地问道,她也听到了殿内的动静。
古三元侧过身,压低了声音,用一种看好戏的语气小声道:“没什么,猫戏老鼠罢了。”
……
殿内。
李修元见郑毅态度恭敬,心中愈发得意。
他拉着郑毅,坐到一旁,开始追忆往昔。
“师弟啊,师父他老人家……是怎么仙逝的?可曾留下什么遗言?”
他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语气悲痛。
郑毅垂下眼睑,低声道:
“师父是寿终正寝,走得很安详。临终前,只说让我守好宗门。”
“守好宗门……师父他老人家,还是这般心善。”
李修元唏嘘一番,话锋一转,看似关切地拍了拍郑毅的肩膀,
“倒是师弟你,着实让师兄我大吃一惊。我记得你……资质平平,如今竟能有金丹修为,想必是得了什么天大的机缘吧?”
他死死盯着郑毅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些什么。
郑毅似乎有些局促,眼神躲闪:
“没……没什么机缘,就是……师父留下了一些丹药,我运气好,就……就突破了。”
这番支支吾吾,心虚的模样,彻底坐实了李修元的猜想。
他的耐心,终于耗尽。
“郑毅师弟,想不到你还活着,更想不到,你竟能……继承师尊的遗泽,修至金丹。”
他站起身,摇着头,语气一变,充满了惋惜,仿佛在为郑毅误入歧途而感到痛心。
“罢了。”
他向前一步,用一种施舍般的语气说道:“看在同门一场的份上,师兄我,给你一个建议,也是一个机会。”
李修元的目光扫过郑毅,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师弟,你我心知肚明,你这伪灵根的资质,能走到今天,已是天大的侥幸。此生,结婴无望。”
“这天运宗,这份传承,在你手上,只会蒙尘,只会败落。”
他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而倨傲。
“现在,你最好将宗主令牌,和师父留下的所有东西,都交出来。”
“由我,来执掌天运宗!”
“由我,来带领它,重返辉煌!”
他看着郑毅,又放缓了语气,开始威逼利诱。
“你放心,师兄不会亏待你。宗门长老的位置,给你留一个,保你在此安度余生。总好过将来因为守不住重宝,而死无葬身之地。”
摇椅上,郑毅一直低着头,像是在认真聆听。
直到李修元说完,他才缓缓抬起眼。
“呵!李修元,你竟然连一盏茶的耐心都没有?”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空旷的大殿里。
那双平静的眸子里,没有半分波澜,更没有李修元预想中的恐惧或愤怒。
有的,只是刺骨的冰冷。
“当年你背弃宗门之时,可曾想过,你口中的‘师父’,在山门前,为你枯坐了一宿?”
李修元脸上的倨傲瞬间凝固。
他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郑毅。
“你……你胡说什么!”
他色厉内荏地喝道,
“我那是被逼无奈!”
郑毅没有理会他的辩解,只是自顾自地站起身,一步步朝他走来。
“你说的对,我的资质,确实是伪灵根。”
“那你知不知道,师父当年为了给你寻一枚洗髓伐脉的丹药,一个人跑遍了方圆千里的坊市,受尽了白眼。”
郑毅的脚步,停在李修元面前,两人的距离,不足三尺。
李修元被郑毅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这些,你都不知道。”
郑毅抬起眼,目光越过李修元,看向殿外。
“滚。”
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