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牧看着这一幕,默不作声。
他拉了拉父亲的衣袖,低声道:“爹,我们回去禀报师父吧。”
张屠户看着乡亲们那一双双充满祈求的眼睛,重重叹了口气,点了点头。
……
半日后,宗主大殿前。
郑毅听完张屠户的复述,轻轻皱了下眉。
不肯走吗?
摸着下巴,思考起来。
把他们撵走,倒也简单。
可师父的脸,在他脑海中一闪而过。
“罢了。”
郑毅睁开眼,从椅上坐起。
“古长老。”
正在院子角落里,对着一张阵图冥思苦想的古三元,立刻一个激灵,快步跑了过来。
“宗主,有何吩咐?”
“山下那些人,不肯走。”
郑毅指了指山下的方向。
古三元一愣,随即问道:“那……是否需要老朽,布个迷阵,将他们……”
“不必。”
郑毅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开口道:“辛苦长老亲自去一趟,在青石镇外,布个防御阵法。”
古三元眼睛一亮。
“宗主的意思是?”
“不用太强。”
郑毅想了想,
“能挡住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就行。平日里隐匿起来,不影响他们生活。若有强敌来袭,阵法自启。”
“是!请宗主放心!”
古三元拍着胸脯保证,
“老朽保证,给他们建一个固若金汤的大阵!”
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灵感,正愁没地方实践。
“嗯,辛苦长老了。”
郑毅拱了拱手,
“需要什么材料,只管开口便是。”
“是!宗主!”
古三元领了法旨,一溜烟地朝着山下跑去。
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郑毅笑了笑。
他重新躺回摇椅,闭上眼。
神念之中,古三元已经到了青石镇,正绕着镇子,勘察地脉,嘴里念念有词,兴奋得手舞足蹈。
而那些劫后余生的镇民,在得知宗主愿意庇护他们后,先是愣住,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无数人跪倒在地,朝着青石山的方向,不住地磕头。
信仰之力,虽然虚无缥缈,却也真实存在。
郑毅能感觉到,几缕干净的念力正从山下汇聚而来,融入天运宗的气运之中。
虽然微弱,却源源不绝。
……
三日后,后山。
一片被新清理出的空地上,郑毅和霍峻峰正对着那张《天道演武场》图纸。
霍峻峰那双常年与木石打交道的粗糙大手,此刻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拂过图纸上每一条流淌着紫金光泽的线条。
“师父,您看这!”
他指着演武场一处地基结构,声音亢奋道。
“如果把凡间建筑的榫卯结构做个改良,用灵力阵纹替代卯榫,再以‘虚空神铁’为骨,‘混沌玄金’为钉……”
他的双眼放光,脑中浮现出那座神迹般的建筑拔地而起的景象。
“理论上,我们能造出一座悬空的基座!”
“这样一来,不单能节省山地,更能让演武场自带空间悬浮之力,和阵法相辅相成,比扎根在大地上还要稳固!”
郑毅含笑听着,轻轻点头。
霍峻峰身上的气息,不知不觉间,已是炼气四层。
修为在五个弟子中垫底。
但此刻,他身上那股由内而外迸发的自信与光彩,却比任何灵力波动都要耀眼。
霍峻峰还想再说些什么。
可就在这时。
轰!
一股无比锐利、似要刺破苍穹的气息,猛地从前院问道台方向爆发。
狂暴的灵气受到牵引,在天运宗上空汇聚成一个血色漩涡。
郑毅脸上的笑意更浓,带着几分意料之中的从容。
“呵,这小子,总算捅破那层纸了。”
霍峻峰被那股锐气一冲,呼吸猛地一滞。
他抬头望向前院,感受到那股远超自身的威压,眼中既有为师兄高兴的羡慕,也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然。
二师兄……已经筑基了。
而自己,还在炼气。
郑毅察觉到了霍峻峰的异常,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峻峰啊。”
霍峻峰身子一震,回头看向师父。
“每个人的道,不一样。”
“小宝的道在生机,张牧的道在镇守,清柔的道在调和。”
郑毅的目光落回霍峻峰身上,语气温和。
“而你的道,不在快,在稳。”
“这宗门,以后一砖一瓦,都要靠你。根基不牢,怎么盖万丈高楼?”
霍峻峰听着这番话,心中那点患得患失的阴霾,瞬间被驱散得一干二净。
他重重地点头,攥紧双手。
“弟子明白!”
……
前院,问道台。
漫天光华散去。
林墨的身影从台上一跃而下,双脚落地,悄无声息。
他周身的气息凝练如一柄出鞘的利剑,原本炼气六层的修为,已然迈入一个全新的天地。
筑基初期!
“二师兄!”
“师弟!”
郑小宝、张牧和洛清柔第一时间围了上来,脸上都挂着由衷的喜悦。
郑小宝挠着头,憨厚地笑着,他是真心为林墨高兴。
“师弟,你现在可比我厉害多了!”
张牧和洛清柔也纷纷道贺。
“恭喜二师兄!”
“恭喜林师兄,破境筑基!”
林墨感受着丹田内澎湃的灵力,脸上也难掩激动。
他对着众人一一拱手回礼,笑着说:“都是托了师父和问道台的福。”
笑容灿烂。
可眼底最深处,却有一簇复仇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这火焰,随着他的实力暴涨,越烧越旺。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由煞气转化而来的灵力,锋锐无匹,带着一股要斩断世间一切不公的霸道。
他终于……有了复仇的资本。
与师兄妹们庆祝过后,林墨借口需要稳固境界,独自一人,朝着后山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每一步却都异常沉稳。
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在咆哮。
娘,孩儿有能力,为您报仇了!
云水城林家!
那个蛇蝎心肠的主母,那个废他灵根、断他手脚的管家,那些冷眼旁观的所谓族人……
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在他脑海中闪过。
一股冰冷的杀机,从他的心脏,蔓延至四肢百骸。
当他走到后山入口时,脚步却猛地顿住。
前方不远。
一棵古松下。
他的师父郑毅,正懒散地靠着树干。
那副悠闲的姿态,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林墨的心,猛地一沉,连忙上前,躬身行礼。
“弟子拜见师父。”
郑毅没有看他,只是目光悠悠,望向云水城的方向。
“十年饮冰,难凉热血。”
林墨的身体,剧烈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的背影,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郑毅这才转过头。
目光落在林墨那双因激动和仇恨而通红的眼睛,和那紧抿的嘴唇上。
他脸上挂着惫懒随和的笑容,懒洋洋地开了口。
“你现在才刚筑基,可真的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