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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墨的身体，猛地一颤。
他抬起头，看着师父那看似随意，却仿佛已洞穿一切的目光，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是的。
师父说得对。
他才刚筑基。
而云水城林家，屹立云水城数百年，即便不是什么顶尖大族，可明面上的金丹修士，也至少有两三位。
他现在回去，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可……
母亲惨死的画面，自己被废掉灵根，打断手脚，像条死狗一样扔出家门的屈辱，如跗骨之蛆，日夜啃噬着他的理智。
十年了。
这股仇恨，早已化为他道心的一部分。
若不宣泄，他此生修为，恐怕都将停滞不前！
林墨攥紧拳头，指节泛白。
他双膝一弯，竟直直地跪了下去，额头重重磕在松树下的泥土里。
“师父！”
他抬起头，眼中是血红的偏执与决绝。
“弟子想好了！”
“此仇不报，我道心不宁，此生难安！”
郑毅看着他这副模样，收起了脸上那副惫懒的笑容。
他没有立刻去扶，开口道。
“起来吧。”
“我天运宗的弟子，跪天，跪地，跪师长。”
“但从不为求人而跪。”
林墨的身体僵住。
他从地上站起，有些局促地垂下头，不敢再看师父。
郑毅这才重新靠回树干，又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腔调，话语里带着几分戏谑。
“不过，你这筑基初期的修为，就这么杀回去，是打算给人家送人头，还是嫌自己命长？”
林墨的脸，瞬间涨红。
窘迫、不甘、还有被说中事实的羞恼，齐齐涌上心头。
他梗着脖子，低声道：“弟子……弟子就算死，也要溅他们一身血！”
“出息。”
郑毅嗤笑一声。
他伸了个懒腰，手在虚空中一抹，像是从什么看不见的角落里翻找东西。
下一刻。
一柄通体漆黑，长约三尺，剑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煞气的长剑，凭空出现，被他随手抛给了林墨。
“拿着。”
林墨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剑柄入手冰冷，一股精纯至极的煞气顺着手臂涌入他的经脉。
他体内的煞气灵根，竟发出一阵欢快的嗡鸣，与这柄剑产生了强烈的共鸣。
“这剑叫‘魂戮’，是我从一堆破烂里翻出来的。”
郑毅轻描淡写地说道，“看着跟你挺配，拿着玩吧。”
林墨抚摸着剑身，感受着其中蕴含的恐怖力量，心脏狂跳。
这……这至少也是一件地阶法宝！
甚至品阶更高！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郑毅又丢过来一叠厚厚的符箓。
“这些符，有保命的，有杀人的，也有用来跑路的。”
“你那点修为，灵力根本撑不了多久，多用符，省点力气。”
“记得省着点用，画一张也挺费劲的。”
林墨手忙脚乱地接住那叠符箓，只觉得入手沉甸甸的。
他低头一看，最上面一张，是《九天御雷真符》，那可是神品符箓！
再往下翻，乾坤封魔符、太乙金光符、大挪移符……每一张，都流淌着让他心悸的灵力波动，任何一张放到外面，都足以让金丹修士抢破头。
而师父，就这么像扔废纸一样，给了他一整叠。
林墨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抬起头，看着郑毅，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行了，别一副要哭的样子。”
郑毅走上前，伸手拍了拍林墨的肩膀，力道不轻。
他脸上的神情，再次变得轻松起来。
“去吧。”
“想杀谁，就杀谁。想怎么杀，就怎么杀。”
郑毅看着林墨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
“天塌下来，有师父给你顶着。”
轰！
听到这句话，林墨再也忍不住，眼泪夺眶而出。
他想再次跪下，却被郑毅按住了肩膀，怎么也跪不下去。
“师父……”
“去吧。”
郑毅松开手，从储物空间里，又拿出一块朴实无华的白色玉符，塞进林墨手里。
他顿了顿，认真说道。
“要是真打不过，或者碰上什么解决不了的老怪物……”
“就捏碎它。”
“为师，让你亲眼看看。”
“什么叫，‘师父’。”
林墨低头，看着手中这块温润的玉符，又抬头看看师父脸上那抹温和的笑容。
他重重地点头，将所有的感激与激动，都化作了一个字。
“是！”
他对着郑毅，深深一揖。
再直起身时，他眼中的泪水已经擦干，眼中只剩决绝与凌厉。
手握魂戮剑，怀揣保命符。
背后，还站着一位化神大能的师父。
这天下，何处去不得？
这血海深仇，何愁报不了？
“弟子，告退！”
林墨转身，没有丝毫犹豫，化作一道黑色剑光，朝着云水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郑毅站在古松下，看着那道剑光消失在天际，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不枉他专门跑这一趟。
年轻人嘛，有仇不报，念头不通达，憋久了容易出问题的。
他重新躺倒在树下，闭上眼睛，嘴里哼起了不成调的小曲儿。
天运宗嘛，护短，很正常。
黑色剑光撕裂长空，将连绵的山峦与翻涌的云海尽数抛在身后。
风声灌入耳中，发出剧烈的嘶鸣。
林墨第一次体验到这般强大的力量与速度。
筑基期的御剑飞行，好快！
但他没有被复仇的火焰冲昏头脑。
飞出天运宗地界数百里后，他在一处绝无人迹的山林中，按落了剑光。
复仇不急于一时。
师父赐下的神兵，必须先彻底掌控。
“魂戮……”
林墨低声自语，细细打量着手中这柄通体漆黑的长剑。
寒意裹挟着暴戾嗜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他体内的煞气灵根都发出了兴奋的嗡鸣。
他试着将自己那股锋锐无匹的灵力，缓缓注入剑身。
嗡！
魂戮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