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在搜魂张寒和韩灵的时候,记忆碎片里似乎并没有这个皇朝的信息。
在那些记忆里,北域只有圣殿和圣塔。
仿佛看出了郑毅的疑惑,慕容红衣眼中闪过一丝彻骨的恨意:
“宗主不知也不足为奇。早在千年前,那是魔……那是‘圣人’尚未掌权之时,北域并无圣塔,只有统御万里的霜雪皇朝。那时候,北域灵气虽寒,却并不枯竭。”
“直到那十个自称‘世圣’的人出现。”
慕容红衣咬着牙,声音开始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下的本能反应:
“他们说要建立防线抵御天魔,哄骗当时的父皇开启了国运大阵。结果……阵法开启之日,便是皇朝覆灭之时。”
“他们抽干了皇族血脉祭阵,将皇宫改建为第一座圣塔,命名为天枢塔。”
“皇族嫡系几乎被屠杀殆尽,只有少部分旁支被他们圈养起来,就像……就像养猪一样。”
慕容红衣的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鲜血渗出,她却浑然不觉:
“因为他们发现,皇族血脉中蕴含的‘帝气’和特殊体质,是转化魔气最好的‘滤网’。所以,每隔一代,他们就会从圈养地挑选出资质最好的孩童,送入塔底……”
说到这,她再也说不下去,眼眶通红,却倔强地没掉一滴泪。
郑毅听完,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愤怒。
到了他这个境界,这种灭国惨案听得多了。
他在意的是其中的逻辑闭环。
“原来如此。”
郑毅轻轻点了点头,
“难怪北域的凡人虽然生活困苦,但社会结构却异常稳固,甚至还有‘文试’这种选拔机制。原来是在皇朝的尸体上建立的秩序。”
那些圣人,不过是一群窃取了国家机器的寄生虫。
李玄一适时插话道:“如今十圣已死,圣塔已毁,北域权力出现了巨大的真空。那些修仙家族和残存的魔修,必然会为了争夺地盘打得头破血流。”
“这时候,若是有一位拥有‘正统皇族血脉’,且背靠绝世强者的‘女帝’回归……”
李玄一看着郑毅,笑而不语。
郑毅瞬间秒懂。
高。
实在是高。
北域虽然废了,但人口还在,底子还在。
如果要郑毅派弟子去一个个城池打下来,管理、建设、还得防备反叛,那天运宗别干别的了,全员去当保姆都人手不够。
但如果是扶持一个“本地人”上位,性质就完全变了。
那是“光复”,是“拨乱反正”。
名正言顺。
而且,慕容红衣是天运宗的弟子,是李玄一的徒弟。
将来霜雪皇朝重建,那就是天运宗的下属势力。
一域之地,尽入囊中。
“确实。如此一来,这步棋算是活了。”郑毅看向李玄一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赞赏,“李老龙,还得是你啊。”
李玄一矜持地抚须:“过奖~哈哈,过奖~老夫只是顺水推舟。”
郑毅站起身,走到慕容红衣面前。
巨大的阴影笼罩下来,让女孩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想报仇吗?”郑毅问。
慕容红衣猛地抬头,眼中紫火熊熊燃烧:
“想!做梦都想!虽然圣人已死,但那些助纣为虐的家族,那些在千凌城屠杀凡人的刽子手……弟子一个都不想放过!”
“想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吗?”郑毅又问。
“想!”回答斩钉截铁。
“好。”
郑毅点了点头,手掌一翻。
一枚漆黑如墨、表面却流转着金色符文的令牌出现在他手中。
这是从天枢圣人那里顺来的,原本是控制圣塔大阵的总枢纽,现在大阵虽毁,但这令牌本身就是一件象征着北域最高权力的法器。
郑毅指尖金光一闪,直接抹去了上面残留的魔气,随手刻入了一道自己的剑意。
“这块牌子拿着。”
郑毅将令牌递到慕容红衣面前,“从今天起,你就是天运宗驻北域……嗯,第一任分宗主,兼霜雪女帝。”
慕容红衣愣住了,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块沉甸甸的令牌。
“既然是女帝,就不能光杆司令。”
郑毅转身看向李玄一,“老李,这徒弟是你收的,前期铺路的事儿你得负责。给她挑几个得力的傀儡,再弄几套速成的战阵。至于高层战力……”
郑毅摸了摸下巴。
北域现在连化神期都死绝了,元婴期估计也剩不下几个。
“你这位便宜师父责无旁贷,老龙带女皇……倒也合适。”
“怎么样?”
郑毅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汽氤氲,遮住了他半张脸,
“这活儿,接不接?”
“接,为什么不接?”
李玄一一把抓过令牌,随手抛给跪在地上的慕容红衣。
“这丫头是个修行的好苗子,那一身‘九紫离火’若是在这青石山窝着,顶多修成个火系大能,浪费了那一身帝王紫气。”
老道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浑身骨节噼啪作响,仿佛沉睡的巨龙正在苏醒。
“况且,老夫在这后山趴了这么久,骨头都快生锈了。如今神魂既愈,也是时候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李玄一瞥了一眼大殿外的天空,
“北域那种苦寒之地,虽然灵气不怎么样,但胜在乱。”
乱,就是机缘。
乱,才好重塑规矩。
“既然接了,那就别空着手去。”
郑毅手腕一翻,一柄通体漆黑、表面篆刻着无数古朴云纹的玉尺出现在掌心。
这尺子刚一出现,大殿内的温度瞬间骤降,空气中隐隐传来鬼哭狼嚎的幻音,却又在一瞬间被玉尺上爆发的浩然正气强行镇压。
仙阶中品法宝【九天荡魔尺】。
李玄一的眼皮猛地一跳。
他是识货的。
这玩意的品阶,恐怕比他当年在仙界的本命法宝还要高上半筹。
“给我的?”李玄一指了指自己,有些不敢置信。
这小子平时抠门得要死,一块极品灵石都要算计半天,今天怎么转性了?
“怎么可能!借你用而已。”郑毅瞪了李玄一一眼。
“北域虽然圣人死绝了,但那里毕竟是魔祖经营了千年的老巢,鬼知道地底下还藏着什么脏东西。”
“你那真龙之躯虽然抗揍,但对付魔气这种粘牙的玩意儿,还是得用专业的工具。”
郑毅随手一抛。
李玄一慌忙伸手接住,感受到尺身传来的那股至阳至刚的压制力,老脸笑成了一朵菊花。
“行,算你小子有良心。”
李玄一爱不释手地摩挲了两下,随后对着慕容红衣一招手:“丫头,走了。”
慕容红衣深吸一口气,对着郑毅重重叩首:“宗主再造之恩,红衣没齿难忘。待我平定北域,必举一国之力,供养天运宗。”
说完,她起身走到李玄一身后。
那股属于皇室的贵气与复仇者的狠厉,在她身上完美融合。
“走了。”
李玄一也不废话,单手提起慕容红衣,脚下金光一闪。
昂!!!
一声低沉的龙吟在大殿外炸响。
下一秒,一道恢弘的金光撕裂云层,裹挟着无可匹敌的气势,朝着北方呼啸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