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意思是?”大殿内,茶香袅袅。
李玄一正拿着一块丝绸擦拭刚复原的紫玉壶,闻言动作一顿,抬眼看过来。
“这卦辞不对劲。”
郑毅收回视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却透着一丝质疑。
“咱们天运宗在东域青石山,这是铁打的事实。按方位论,咱们属东,也就是‘青石藏真龙’那一卦。但这‘中有天运’,指的是中州?”
他指了指悬浮在半空中的那行金色小字。
【中有天运,可镇乾坤】。
郑毅眉头微蹙,
“如果‘天运’二字指的是宗门名号,那天运宗就该在中州,而不是东域。如果指的是某种虚无缥缈的气运,那说明中州才是破局的关键核心。”
他伸出手指,在虚空中大概画了一张简易的五域地图。
“你看,南域那边,苏绮正在清剿,以那狐狸的手段和狠劲,哪怕没有我盯着,平定魔患也只是时间问题。这一环,算是稳了。”
郑毅手指移向东域:“东域是大本营,有那几个小兔崽子梳理地脉,加上你在后山坐镇,固若金汤。”
说到这,郑毅的手指悬停在了代表“北域”的上方,停顿了一下。
“至于北域……”郑毅扯了扯嘴角,“确实有点用力过猛了。”
“十个炼虚期的‘圣人’全没了,三十六座负责调理地脉的圣塔碎了,塔主灭了。现在的北域,高层战力断层,规则崩塌,就是一片无主的废土。”
郑毅摇了摇头,
“虽然本源是被我收了,但这烂摊子想重新聚起‘一域之力’,难如登天。”
“最后是西域。”郑毅手指点了点地图最左侧,“还没去过,但既然能产出‘凤凰之魂’这种卦辞,那帮和尚估计也不是省油的灯。”
郑毅收回手,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目光幽深:
“五方缺其二,中间还存疑。如果是让我们举宗搬迁去中州,那动静太大,容易成活靶子。若是不搬,这‘万古之局’怎么布?”
“若是卦辞不仅要五方之力,还要五方归一呢?”
郑毅提出了最核心的疑问。
这不仅仅是打架的问题,这是地缘政治和阵法布局的宏观难题。
李玄一放下手中的紫玉壶,并没有急着回答。
他慢条斯理地给自己斟了一杯茶,氤氲的热气模糊了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
“郑小宗主啊,你着相了。”
李玄一吹开浮叶,淡淡道:“谁告诉你,卦辞就是定数?”
郑毅挑眉:“你是说那瞎子算的不准?”
“非也。”
李玄一摇头,
“天顺道人算无遗策,这一点老夫从未怀疑。但卦乃‘象’,而非‘剧本’。它展示的是一种可能,一种大势的流向。若是万事万物都如剧本般既定,那你我如今这般拼命修行,又有何意义?坐着等天上掉馅饼便是。”
他喝了一口茶,神色变得肃穆几分:
“所谓的‘中有天运’,或许现状并非如此,但我们可以‘让’它变成如此。至于中州……”
李玄一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精光:“那里是人族气运最鼎盛之地,也是万界壁垒最厚重之处。无论你是想搬宗门,还是想在那里再造一个‘天运’,都需等到四域平定之后。”
“至于你最担心的北域废土问题……”李玄一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狡黠,“其实解法,宗主你不是已经带回来了吗?”
郑毅一愣:“我带回来的?魔祖本源?”
如果是用魔祖本源去控制北域,那和之前的圣人有什么区别?
“非也。”
李玄一放下茶杯,对着殿外偏殿的方向喊了一声:“红衣,进来吧。”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推开。
郑毅转头望去。
只见一个穿着天运宗外门弟子服饰的小女孩,缓步走了进来。
正是那个拥有“九紫离火体”、差点被做成灵引的红衣女孩。
经过这几日的修养,加上浩然正气池的洗礼,她早已没了当初在地宫囚笼里的狼狈。
虽然身形依旧瘦弱,脸色有些苍白,但脊背挺得笔直。
那双原本充满死寂的眼睛,此刻清亮如炬,隐隐有一团紫色的火焰在瞳孔深处跳动。
她走到大殿中央,对着郑毅和李玄一,极为郑重地行了一个大礼。
双膝跪地,额头触碰手背。
动作标准,一丝不苟,透着一股刻在骨子里的优雅与贵气,绝非寻常百姓人家的孩子能教出来的。
“弟子红衣,拜见宗主,拜见师尊。”声音清脆,却不显稚嫩,带着与其年龄不符的沉稳。
郑毅看着她,若有所思。
之前只顾着救人、封印、跑路,回来后又忙着渡劫,倒是没仔细查过这丫头的底细。
此时细看,这丫头身上的“势”,有点意思。
“起来吧。”郑毅抬手虚扶。
一股柔和的灵力将红衣托起。
“谢宗主。”
红衣起身,双手垂立,不卑不亢。
李玄一指了指红衣,对郑毅道:“这丫头刚醒时,老夫闲来无事测了测她的骨龄和命格。除了那惊世骇俗的‘九紫离火体’外,老夫还发现,她身上背负着极其浓厚的‘紫薇帝气’。”
“帝气?”郑毅目光一凝。
在修仙界,皇权通常依附于宗门。
但在某些特殊区域,皇朝若是足够强盛,亦可汇聚万民信仰,与仙门分庭抗礼。
北域那种被圣人高压统治的地方,居然还有帝气存留?
“红衣,把你告诉为师的话,同宗主再说一遍。”李玄一吩咐道。
“是。”
红衣上前一步,仰头看向高坐在上的郑毅。
“回禀宗主,弟子本名并非只有红衣二字。”
她深吸一口气,小小的拳头在袖中微微攥紧,声音虽然不大,却在大殿内清晰回荡:
“弟子复姓慕容,名红衣。”
“乃北域‘霜雪皇朝’第一百三十七代传人。”
郑毅眉梢微挑。
霜雪皇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