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真如瞳》!
在可看破一切虚妄的上古瞳术下。
这只金蝉,显现出了真身。
它并不是活物,是这西域万年来,无数信徒最纯粹、最美好的祈愿。
是在绝望中,凝聚出来的一点“真灵”。
魔祖本源提供了力量,而这只金蝉,提供了“正统性”。
那老方丈把它困在这里,就像是在榨油一样,一点一点地抽取它的愿力,以此来伪装自己的金身,欺骗天道,也欺骗信徒。
“吃了这么多苦,还没变黑。”
郑毅缓缓飘落,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在了那只金蝉的背上。
“也是个倔脾气。”
嗡。
指尖触碰的瞬间。
那只趴了不知道几千年的金蝉,突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极其宏大的、空灵的蝉鸣意念,顺着指尖直接冲进了郑毅的识海。
一幅画面,在郑毅的眼前展开。
画面里,是一个光着脚的小沙弥。
在大雪纷飞的西域古道上,把自己唯一的干粮分给了路边的乞丐,然后笑着冻死在破庙里。
画面一转。
是一个断了腿的苦行僧,背着石碑,一步一叩首,最后倒在了朝圣的路上,尸体化作了一座路标。
画面再转。
是无数个凡人,在绝望中看向烂柯山时,那双充满希冀的眼睛。
这些画面闪得很快,像是走马灯。
最后,所有的画面破碎,化作了一声叹息。
“谢……谢……”
那声音很轻,像是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
郑毅收回手,看着那只已经失去了光泽,变得黯淡无光的金蝉。
它把最后一点力量,用来传递这声谢意了。
“行了。”
郑毅反手一抓,将那截枯死的菩提木连根拔起,连带着上面的金蝉,一起塞进了袖里乾坤。
“别谢我,我只是来进货的。”
“你既然没地方去了,就跟我回东域吧。我家有个徒弟,种地是一把好手,说不定能给你找棵新树趴趴。”
做完这一切,郑毅又看了一眼脚下那个沸腾的血池。
“至于这玩意儿……”
他抬起手,掌心雷光涌动。
《九九寂灭金雷》!
轰!
一道金色的雷柱,狠狠灌入了血池之中。
滋啦啦!
凄厉的鬼啸声瞬间填满了整个地底空间,紧接着又在雷霆的轰鸣声中彻底消弭。
血水蒸发,黑气消散。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这个藏污纳垢了万年的地底魔窟,就被雷霆强行“物理净化”了一遍。
除了空气还有点焦糊味,干净得连只一丝血迹都没剩下。
“收工。”
郑毅化作一道流光冲出了地表。
……
烂柯山外。
残阳如血。
原本金碧辉煌的圣地,此刻只剩下了一个巨坑,和满地的碎瓦砾。
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幸存僧人的哀嚎。
郑毅悬浮在半空,神识如潮水般铺开,向着东方扫去。
“还没到么?”
他低声自语。
在他的神识感知中,那一队背着石碑的苦行僧,还在三千里外的风沙中艰难跋涉。
哪怕刚才这边的动静大得天崩地裂,他们依然保持着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一步一个脚印。
“也是,凡人之躯,又是背着碑,哪有那么快。”
郑毅摇了摇头。
“既然你们走得慢,那我就多跑一趟吧。”
“毕竟拿了你们的‘供奉’,总得把这最后的手续给办了。”
嗡!
郑毅一步踏出。
空间折叠。
下一瞬,他在原地消失。
……
三千里外。
漫天黄沙之中。
巨大的震动刚刚停歇,远处的地平线上,原本那座高耸入云的烂柯山轮廓,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那个领头的老僧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望着西方那片还没有散去的血色烟尘。
“阿弥陀佛……”
老僧的声音有些颤抖。
虽然看不清细节,但他知道,那是“业障”消散的征兆。
那位修罗,真的做到了。
就在这时。
一道人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了队伍的正前方。
灰衣猎猎,发丝飞舞。
正是去而复返的郑毅。
老僧一怔,随即领着身后的三十几名弟子,双手合十行礼。
“停。”
郑毅抬手,一股柔和的灵力托住了这群“硬骨头”。
“刚才那一架打得有点累,没工夫看你们行大礼。”
郑毅一边说着,一边随手解下腰间的一个储物袋,朝着老僧扔了过去。
老僧下意识接住。
“施主,这是……”
“那几个首座的遗产,还有那老秃驴剩下的一点家当。”
郑毅负手而立道,
“我都看过了,除了几件沾了邪气的法宝被我当场捏碎了,剩下的都是些灵石和丹药,还算干净。”
“我这人虽然爱财,但也不至于跟一群乞丐抢饭碗。”
“这烂柯山毁了,但这西域还住着几亿人。没了那帮胖和尚吸血,这群人估计一时半会儿还是吃不上饭。”
“拿着吧。”
郑毅摆了摆手,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修路也好,施粥也罢,或者你们想再盖个庙也行。那是你们的事。”
老僧捧着储物袋,感受到这袋子里沉甸甸的分量。
那是烂柯寺搜刮了整个西域千年的财富。
哪怕只是剩下的一点“零头”,也足以买下东域的一个中型宗门了。
这位施主……就这么扔过来了?
“施主……”
老僧喉咙有些发干,“这……太重了。”
“重?”
郑毅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背上那块刻满了名字的石碑。
“比你背上那块石头还重?”
老僧一怔。
随即,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苦涩,只有一种大彻大悟后的坦荡。
“阿弥陀佛。”
老僧不再推辞,郑重地将储物袋收进怀里。
然后,他做了一个出乎意料的动作。
他解下了背上的石碑。
咚。
石碑落地,激起一片尘土。
紧接着。
他身后的三十几名弟子,也纷纷解下了背上的石碑。
咚咚咚。
三十几块石碑,立在了这荒凉的古道旁。
像是一排沉默的卫士,也像是一座座迟来的墓碑。
“碑已立,愿已了。”
老僧看着郑毅,眼神清澈。
“施主,这西域的债,平了。”
“平了就好。”
郑毅不想再看这种煽情的场面,他脚下一踏,身形瞬间升空。
“行了,别行礼了。”
“这地方风沙太大,我不喜欢。以后要是没什么事,别往东域跑。我那地儿小,接待不了你们这些真佛。”
声音还在风中回荡,人影已经消失在了东方的天际。
老僧站在原地,看着那道远去的流光,久久没有动弹。
许久之后。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的弟子们。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还要去烂柯山吗?”
一个小弟子轻声问道。
老僧弯下腰,抓起一把滚烫的沙砾,看着它们从指缝间流走。
“不去了。”
山都没了,还去干什么。
老僧盘膝坐下,就在那排石碑前。
“就在这。”
“种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