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毅放下茶杯,看向天运道人。
“师父,您老人家现在也该飞升了吧?”
天运道人擦了擦眼角,坐回原位,点了点头。
“快了。这些日子,我总能感觉到上界的感召。”
“原本还担心宗门没个主心骨,想再压一压修为。”
“现在既然你回来了,我也就没什么好牵挂的了。”
郑毅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令牌,递了过去。
“这是弟子我的令牌,也是我天运宗在太虚灵界的凭证。”
“您飞升之后,拿着这东西,自然会有人来接应。”
“太虚灵界那边,我已经打好了根基,魏长风在那边主持大局。”
天运道人接过令牌,感受到其中蕴含的恐怖威压,手不由得抖了一下。
“你这孩子……到底走到了哪一步?”
郑毅笑了笑,没说话。
有些事,没必要说得太细。
知道了,反而会成为一种负担。
接下来的几天,郑毅没有去管宗门的琐事。
他每天就在青石山的后山坐着,看云起云落。
偶尔指点一下郑小宝的几名弟子功法。
那些弟子只以为他是宗门里某位隐居的高人,对他既敬畏又好奇。
郑毅也不解释,只是随口提点几句。
每一句,都直指大道本源。
短短几日,后山便多了十几个突破瓶颈的弟子。
李玄一每天都来找他喝酒。
“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李玄一摇晃着酒葫芦,看着远方的山峦。
郑毅靠在树干上,闭着眼。
“游历红尘。”
“去看看以前没看过的风景。”
李玄一嘿嘿一笑。
“也是,到了你这个境界,闭关已经没意义了。”
“不过,你这一走,怕又是几千年吧?”
郑毅睁开眼,眼神深邃。
“或许吧。”
半个月后。
天运道人开启了飞升大劫。
漫天金光笼罩了整个青石山。
郑毅站在云端,看着天运道人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虚空深处。
他没有出手帮忙,因为没必要。
他给天运道人的那些宝贝,足以让其平稳度过任何劫难。
送走了师父,郑毅转过身,看向李玄一。
“老李,宗门交给你了。”
李玄一摆了摆手。
“滚吧滚吧,看着你这副无敌的样子老头子我就来气。”
郑毅笑了笑。
他一步迈出,身形瞬间消失。
万魔殿。
噬元魔祖盘踞在自己的柱石核心,周围是翻涌不息的黑色魔气。
它已经在这里窝了很久,久到连身边的几个魔将都开始怀疑自家主上是不是被吓傻了。
“不能这么下去。”
噬元终于开了口,缓缓站起身。
它反复推演过无数次。
万幻的死,不仅仅是少了一个同僚那么简单。
十二柱石缺了一角,魔域的大阵运转效率降低了整整两成。
而那个郑毅,已经是大罗后期巅峰。
若是再给他一万年呢?
噬元越想越不安。
它当初背刺万幻、提前跑路的决定没有错,但问题在于,那个人族大罗修士郑毅,记仇啊!
那个人族在混沌虚空中看它的那一眼,噬元到现在还能想起来。
那是一种品鉴猎物的目光。
“千面老祖。”
噬元传音给另一位大罗魔祖。
千面魔祖的回应很快:“什么事?”
“你觉得,如果我联合血煞与阴渊,趁那个人族在外面游历的时候……”
话没说完,一道比深渊还要沉的威压骤然降下。
噬元的身体直接被压得伏在了地上。
“谁准你开口的。”
寂灭道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但噬元的本源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道……道祖……”
“你那点小心思,当我不知道?”寂灭的声音在整个万魔殿内回荡,“联合血煞?联合阴渊?你们三个绑在一块儿,够人家一只手弹的?”
噬元不敢吭声。
“我问你一个问题。”寂灭语气平淡得让人发毛,“万幻在时光长河中留了九百九十九道印记,那个人用了多长时间抹掉?”
噬元咽了口唾沫:“一……一炷香。”
“一炷香。”寂灭重复了一遍,“大罗同阶格杀,抹除时光印记,一炷香。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杀他?用你那被削了两成的本源?”
噬元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把你的痕迹清理干净。”寂灭的威压稍稍收敛,但语气更冷,“你在沧溟界做过的那些事,你以为他不知道?他现在不来找你,不代表他忘了。你要是再搞小动作被他逮到把柄,我可没精力替你收拾烂摊子。”
“是……属下明白。”
寂灭的意识扫过整个万魔殿,血煞、阴渊、千面,还有剩下的几位大罗魔祖,无一例外地低下了头。
“都听好了。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命令,谁都不准踏出万魔殿半步。谁手贱去招惹那个姓郑的,我先把谁炼了。”
殿内一片死寂。
几位大罗魔祖齐声应诺,语调整齐划一。
寂灭的意识消散后,噬元趴在地上,好半天才爬起来。
它看了看左右,发现千面的身影已经不知道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
“……罢了。”
噬元灰溜溜地缩回了自己的领地最深处,把所有通向外界的通道全部封死。
寂灭道祖一向从容淡定,但刚才那语气……显然是真的动怒了。
既如此,还是先闭关个万年再说。
……
太虚灵界,沧溟界登仙处。
天运道人自问这辈子经历过不少大场面。
他当年在下界布局数百年、斩断因果诈死、暗中守护整个沧溟界的气运走向。
这些事换个人来做,光是心理压力就够修出一身心魔。
但此刻,这位半步渡劫的老人站在太虚灵界的传送大厅里,捏着郑毅给他的那枚令牌,头一回觉得自己像个乡下来的土包子。
大厅里人来人往,修为最低的也是合体期。
老头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头发花白,背微微佝偻。
和周围那些衣着华丽,法宝傍身的飞升者一比,寒酸得有些扎眼。
“你,排队的老头,过来。”
接引台后面坐着两个天运宗的外门执事,年纪不大,修为在真仙初期,但眼睛长在头顶上。
其中一个扫了天运道人一眼,语气懒洋洋的。
“名字,来处,修为。”
天运道人摸了摸鼻子。
他现在不能再叫天运道人了。
那个名号是他当年为了暗合天机取的道号,如今因果已断,该回归本名。
“老夫姓秦,名长青。”
天运道人……不,秦长青,笑呵呵地报上了名字,
“从沧溟界飞升而来,修为嘛……马马虎虎,大乘初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