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执事头都没抬,在名册上随手写了几笔。
“沧溟界?没听过。下界小千世界来的?”旁边另一个执事凑过来看了一眼,嘴角一撇,“大乘初期飞升上来?运气还不错……行吧,先去丙字号安置区等候分配,三个月内会有人来……”
秦长青把令牌放在了桌上。
“劳烦看一眼这个。”
那执事不耐烦地低头一扫。
下一瞬,他的脸色变了。
这枚令牌通体紫金,上面刻着一个“运”字,背面是一条盘旋的造化纹路。
这东西上面蕴含的道韵,别说他一个真仙初期,就是他师父的师父来了,都得跪。
“这……这是……”
另一个执事也看到了,手里的笔“啪”地掉在地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态度转变之快,堪称修行界的变脸术。
“前辈恕罪!晚辈有眼不识泰山!您请坐!请坐!”
“快去通报!快!”
一个执事搬椅子倒茶,另一个拔腿就往内殿跑,速度之快,真仙的修为发挥了十二成。
秦长青被按在椅子上,手里塞了一杯灵茶,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
他低头看看那杯茶。
好茶。
这茶叶的品相,放在下界,够一个中等宗门吃三年的。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远处的虚空被撕开一道裂缝,一个中年人踏步而出,后面还跟着四个金仙级别的护法。
此人身穿天运宗内门长老的制服,步伐匆忙,额头上还带着汗。
修到了金仙境居然还能出汗,可见急成了什么样。
“魏长风到!”
魏长风快步走进大厅,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那个穿着旧道袍、神色茫然的白发老者身上。
他先看了一眼桌上的令牌,随即深吸一口气。
“敢问前辈,可是宗主他……”
“秦长青。”老头眨了眨眼,“我的确是郑毅的师父。”
魏长风愣了整整三个呼吸。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在场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事。
这个管理着太虚灵界天运宗数十万弟子的大管家,二话不说,直接跪了下去。
“弟子魏长风,恭迎太上师祖!”
身后四个金仙护法反应慢了半拍,紧跟着齐刷刷跪倒一片。
秦长青手里的茶杯差点没端住。
“这、这……快起来,快起来。”他赶紧伸手去扶,“不必如此大礼,我就是来……”
魏长风站起身,恭恭敬敬地侧身引路。
“师祖请。宗主离开前特意交代过,若有人持此令牌而来,必是他最亲近之人。弟子已备好飞舟,请师祖移步天运宗本部。”
秦长青跟着魏长风走出传送大厅,上了一艘通体银白的仙品飞舟。
飞舟起飞的瞬间,秦长青从窗口往下看了一眼。
太虚灵界的山川大地铺展在脚下,灵气浓郁得几乎化作实质。
远处的城池规模宏大,修士往来如织。
再往远处看……
一座占地不知多少万里的宗门山门矗立在天地之间。
紫气升腾,瑞光千重。
山门上方有一条若隐若现的金龙盘旋,气运之盛,连他这个半步渡劫的修士都觉得震撼。
山门正中,三个大字。
天运宗。
秦长青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魏长风。”
“弟子在。”
“这宗门……都是郑毅一个人建的?”
魏长风微微一顿,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骄傲。
“是。宗主飞升太虚灵界时,身无长物,孤身一人。从赤阳城一间五百亩的办事处开始,杀魔族,收弟子,渡雷劫,打金仙,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秦长青沉默了。
半晌,他转过头去,对着窗外笑了一声。
声音很轻,但魏长风听得清清楚楚。
老人说:“我当年给自己取道号的时候,就知道‘天运’二字配不上我。”
“看来……他才是真正的天运。”
……
沧溟界。
某座南方小城。
正值初春,城外的桃花开得正盛。
城中一间中等客栈的二楼,靠窗的客房里,一个青衫书生正歪在藤椅上闭目养神。
他手边搁着一把折扇,窗户半开,街上的叫卖声断断续续地传进来。
这书生面容清秀,年纪看着不过二十七八,眉眼间有种说不出的从容。
别人看他,只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大约是哪家大族出来的读书人。
但任何人都不可能猜得到,这个书生是一位大罗后期巅峰的修士。
他给自己捏了一个身份:落籍书生,姓郑,名安。
祖上做过小官,家道中落后靠教书为生。
半年前娶了隔壁镇子上的柳家小姐。
于是便带着妻子和一个丫鬟,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他想实现自己当年的心愿,娶一个老婆,当一个普通人,好好看看这红尘到底是什么滋味。
“夫君,您醒着呢?”
柳氏从里间走出来,手里抱着一摞刚晾干的衣裳。
她年纪不大,眉目温婉,说话轻声细语的。
身后跟着丫鬟翠儿,怀里也抱着被褥。
翠儿把被褥往床上一铺,拍了拍胸口。
“夫人,您说咱们这运气,是不是祖坟冒青烟了?”
柳氏嗔了她一眼:“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翠儿压低声音,眼珠子转了转,“前几天来的那个货郎说了,北边打得可惨了。安平府整个城都被围了,城里的粮价涨了十倍都买不着。咱们要是没提前走,这会儿……”
她没再说下去,缩了缩脖子。
柳氏把衣裳叠好放进柜子里,动作放轻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窗边的郑毅。
半年前的事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晚饭后,丈夫放下筷子,忽然说了一句:“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她当时吓了一跳。
那处宅院是婆家留下的,虽然不大,但地段不错,前后带着两亩水田。
好端端的,卖它做什么?
丈夫没多解释,只说了四个字:“南边好过冬。”
她没问第二遍。
嫁给这个男人一年多,她发现了一件趣事。
丈夫说的话,从来没有落空过。
卖房子的价钱出奇的好。
隔壁王老爷听说他们要卖,当天就上门了,价格一口咬定,比市价还高了两成。
丈夫收了银子,笑眯眯地拉着她和翠儿坐上马车,一路南下。
走了大半个月,到了这座小城。
然后,北边就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