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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午休时间，他搬了两张马扎，和李大壮坐在宿舍楼背阴的墙根下。
阳光从屋檐斜斜地切过来，在地面上画出一道明暗分界线。
两人中间的地上铺着一张白纸，纸上用圆珠笔画着简略的连队编制框架。
“李班长，”
陈震莽的声音不高不低：
“咱们连的建制，你给我详细讲讲。特别是咱们一排。”
李大壮点了点头。
自从那天晚上在宿舍里聊过朱日和之后，他就知道自己这位排长不是那种坐在连部里看两份文件就算熟悉情况的人。
他把马扎往前挪了挪，手指点着纸上的几个框框，开始细细说起来。
“咱们五连是去年扩编时候组建的新连队，满编状态是三个排加一个炊事班。”
“二排是火力排，装备的支援火器，重机枪、迫击炮、火箭筒这一类的。”
“平时以操作和协同训练为主，战时主要任务是用火力压制和摧毁对方的火力点。”
“三排是后备排，说白了就是机动部队，哪里需要就往哪里补。”
“真正在任务中冲在最前面的，是一排。”
他说到“一排”两个字的时候，语气不由自主地加重了几分。
“一排又分成三个班。一班是尖刀班，也就是我带的这个班，主攻方向，正面突击，为整个连队打开突破口。”
“无论是侦察渗透还是阵地攻坚，一班都得第一个顶上去。”
“二班是侦察班，班长孙虎。”
“他们平时负责隐蔽渗透、抵近侦察，战时要把敌人的兵力部署、火力配置、指挥所位置摸清楚。”
“三班是火力引导班，班长赵磊。”
“他们班编制比较特别，除了配发常规单兵武器之外，还有一部分通信和观测器材。”
“战时三班的任务，是携带这些设备跟随一排前出，到达指定位置之后。”
“引导连属火力或者上级远程火力，对目标实施精确打击。”
陈震莽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在自己的膝盖上叩了两下，像是把这些信息一条一条地刻进脑子里。
他没有打断李大壮的话，直到对方说完，他才开口问了一句：
“咱们一排平时训练的重点是什么？”
李大壮想了想：
“一班偏重突击战术，包括步坦协同、房屋搜索、近距离接敌这一套。”
“二班偏重侦察和导航，野外生存、潜伏、情报判读、武装渗透也有不少。”
“三班偏重通信和观测，但基本的战术动作一样都不能落下。”
“因为一排任务最杂，所以战士们的体能和基础技能要求也最高。”
他说着，抬眼看了看陈震莽：
“陈排，你问这个，是不是已经想着到了朱日和之后怎么用了？”
陈震莽没有正面回答，而是继续问道：
“一排现在的骨干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什么短板？”
李大壮沉默了片刻，才低声说道：
“咱们五连是扩编起来的，骨干大多是原来各个连队抽调过来的老班长，底子都还行。
但毕竟凑在一起磨合的时间短，配合上比那些老连队差一些。
尤其是新兵比例比较高，咱们一排三个班加起来，真正上过大型演习的老兵不超过三分之一。
另外，”
他顿了顿，“咱们连队以前的训练偏基础，很多特种战术科目是最近才捡起来的。”
“上次CQB你也看到了，大家都还在摸索阶段。”
陈震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但那双虎目中的神色变得更加认真了。
接下来的几天，陈震莽几乎把所有能挤出来的时间都用在了熟悉连队和排务上。
白天训练结束后，他不像其他排长那样直接回宿舍休息，而是挨个找一排的班长、副班长谈心。
一班班长李大壮，二班班长孙虎，三班班长赵磊，还有各班副班长和几个军龄较长的老兵，他都一一聊过。
他问的内容也很具体：
每个班的老兵和新兵比例、各自的强项和弱项、谁枪法最好、谁体能最突出。
谁有处置突发情况的经验、谁在压力下容易紧张。
他手里始终攥着那个笔记本，边听边记，密密麻麻地写了好几页纸。
晚上的时间他也没有浪费。他向连部借了一套连队建制文件和近两年的训练计划，在宿舍里逐页翻看。
一间不到十五平方米的宿舍里，其他老兵有的在压低声音聊天，有的在整理内务，有的已经洗漱完毕躺到了床上。
陈震莽就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木头凳子上，肩膀微微前倾，把文件摊在膝盖上，借着床头那盏小灯的光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他看得极慢，遇到关键的地方会把页面折一个角，或者用铅笔在空白处画一道竖线。
李大壮有一次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陈震莽的床铺那头还亮着微弱的灯光。
他走过去想提醒排长早点休息，走近了才发现陈震莽正对着一张画满箭头和圆圈的地图标注发呆。
见他过来，陈震莽只是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声道：
“马上就好。”
然后又低下了头。
有几个晚上，陈震莽还会在手机上下单买书。
他不怎么熟悉那些网上购书的操作，就让刘浪帮忙弄。
刘浪坐在床沿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点来点去，嘴里还不停地嘟囔：
“陈哥，你要买这种《战区侦察与渗透战术》干嘛？
这些都是给参谋看的理论书，没什么用……
哎，这本《朱日和蓝军旅战术研究》倒是不错，就是写得浅……
这套《联合火力引导员手册》你看得下去吗？
全是术语，我看一眼就头疼……”
陈震莽就说：
“你能帮我下单就下单，别啰嗦。”
刘浪嘿嘿一笑，利索地把两本书加入了购物车，又顺手挑了一本《复杂电磁环境下的通信保障》，然后问他：
“陈哥你看这些，到了朱日和能派上用场不？”
陈震莽想了想，回了一句：
“去了就知道了。”
可惜的是，那些书到底没能等到送货上门的那一天。
出发的命令来得比预想中更快，或者说，整个旅的节奏都在短短几天之内骤然提速。
到了出发前一天的下午，连队就已经不再是日常训练的状态了，而是全面转入行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