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赵新年就来到了赵大年住的老破小。
他今天准备带着大哥大嫂去买房子,顺便将大哥的工作搞定。
到了赵大年家门口,赵新年敲了敲门。
“大哥,开门!”
这个点大嫂田蓉应该在上班,但大哥肯定在家。
赵新年没有提前打电话,就是准备给大哥家一个惊喜。
笃笃笃。
赵新年又抬手敲了敲。
“大哥?”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赵新年很奇怪,难不成大哥出去了?
赵大年自从腿断了之后,很少出门,在家里做一些手艺活,补贴家用。
又敲了几次,里面还是没反应,赵新年拿出手机准备给大嫂打电话的时候,旁边的住户打开了门。
“新年来了啊!”
一个胖胖的中年女人说道。
赵新年记得她姓韩,便问道:“韩姐,我大哥今天没在家啊?”
韩姐说道:“大年一大早就出去了,好像是你嫂子厂里面有什么事。”
赵新年顿时皱了皱眉。
他知道嫂子在郝一家食品厂上班,可是有什么事情,竟然要大哥也过去?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韩姐迟疑地问道。
赵新年微微一笑:“能有啥事,我去看看。”
说完,他就转身下楼。
只是转过身的瞬间,赵新年嘴角的笑意转冷,眼眸也罩上了一片寒霜。
到了楼下,他拿出手机,给田蓉打了个电话,但是响了半天,都没有人接。
再打过去,电话却直接被挂断了。
赵新年没有继续给嫂子打,而是先给周尚打了个电话,随后放下手机,一脚油门往郝一家食品厂开过去。
……
郝一家食品厂,并不是连锁品牌,属于天南本地办厂,规模很大,厂里有数千名员工。
以前赵大年没出事的时候,田蓉自然不用出来上班。
可自从赵大年断了腿,公公又离世之后,全家的生计就都压在田蓉身上,即便那四百万的负债被小叔子一个人扛了。
但家里的柴米油盐,萌萌的学费,还有一些乱七八糟的费用,每个月都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田蓉没办法,只能拜托娘家人,给她找了份厂里的工作,起早贪黑赚点辛苦钱。
二十岁的田蓉,还是有几分姿色的,但是现在眼看就要奔四了,常年的加班,让她看起来却像一个四十大几的中年妇女。
最开始的时候,田蓉还很不适应。
毕竟赵家虽然不是大富大贵,但在经济上也从没亏待过田蓉,她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人,赵大年也不忍心看见她受苦。
所以刚进厂,田蓉和这儿格格不入。
干活笨手笨脚,比同组的人效率慢了一大截,自然遭到组长的白眼。
其实田蓉很有干劲,她知道自己比别人慢,所以上班的时候尽量不喝水,就是为了减少上厕所的次数。
但手速慢就是慢,同组的员工开始对她不满。
接下来连续几次,田蓉所在的班组,没有评选到先进之后,她的同事就将责任全都甩到她身上。
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田蓉的人缘变得不好。
其实田蓉也很委屈,一个班组那么多人,评不上先进,为什么非要说她一个人的原因?
她开始被同事排挤,被领导穿小鞋。
好几次都将田蓉气得躲到卫生间里哭,只是哭完之后,想到家里的丈夫和女儿,她又默默地擦干眼泪,出来干活。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地过着。
随着萌萌长大,学费生活费需求得更多了,田蓉的工资捉襟见肘,为了生活,她不得不开始占一些小便宜。
比如到赵新年的便利店打秋风。
再比如在厂里的食堂多打一些免费的米饭和紫菜蛋花汤,还有同事喝完的饮料瓶,她都会收集起来。
直到有一次,她在食堂吃饭,看见还剩半瓶的饮料,田蓉等了好久,直到快上班了都没人过来拿。
于是田蓉咬了咬牙,走过去拿起那瓶饮料,倒在旁边的垃圾桶。
咔嚓!
就在这时,拍照的声音响起,接着一群女工冲了过来。
“哈哈,田蓉果然是小偷!”
有人笑了起来。
这笑声似乎会感染,很快食堂里就响起哄堂大笑。
一大群人围着田蓉,看着她握着空瓶,狼狈难堪的表情,笑得肆无忌惮。
他们不知道为什么要笑,或许是因为,自己处于社会底层,看到了更加卑微难过的人,这样放肆嘲笑,能让他们觉得高人一等。
田蓉站在那儿,整个背部都佝偻了,脸色完全涨红,眼神慌乱不知所措。
“不是……我没有……”
她辩解着,但只惹来更多的嘲笑。
就在这时,组长来了,她叫曹欢,看见这种情况,皱了皱眉,说道:“行了,有什么好笑的。”
众人声音停止。
田蓉目露感激。
结果曹欢下一句,便说道:“家里再穷,也不能去偷,幸好不值什么钱,这次就算了,再有下次别怪我报警。”
说完她就走了,田蓉却呆住了。
从这天开始,厂里的其他人看她的眼神就变了。
时不时有人看着她窃窃私语,说她是小偷,去食堂打饭故意不刷卡,偷厂里的材料,偷同事的手机首饰……
各种谣言四起。
田蓉默默忍受着,但回到家里,她却从来不说。
就连赵大年,都不知道她受到这种委屈,赵新年就更加不知情了。
从那以后,厂里没人愿意和田蓉一起,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独来独往,默默做自己的事情。
因为厂里的某个领导,是她娘家的姐夫,所以倒是没人开除她。
只是偷窃这个污名,田蓉很难洗掉了。
包括她的那个姐夫,听见这个事,只是笑了笑,甚至有天那个姐姐去姐夫办公室,还说田蓉活该,当然这件事是别人不小心听到的。
这足以证明,她娘家的亲戚,对她也就那样。
田蓉本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直到前段时间。
田蓉在食堂吃饭,因为是夏天,食堂比较闷热,她就将工衣外套脱下来放在桌子上,自己去打饭。
结果等她打完饭回来,却看见工装外套不知道被谁扔在了地上,上面全都是脚印。
田蓉呆住了。
她拿着饭盒,茫然地看了一圈,只看见一张张哄笑的面孔。
田蓉抿了抿嘴唇,默默地将方盒放好,弯腰去捡工装外套。
就在这时。
周围的笑声忽然一静。
田蓉抬起头,便发现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不远处,他叫钱通,是厂里的厂长。
田蓉咬了咬牙,抓起衣服便向厂长解释。
可厂长只是淡淡的看了她一眼,说道:“为什么人家不踩别人的衣服,要踩你的?”
“出了问题,不要想着追究责任,先想想自己的原因。”
厂长说完,就离开了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