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食堂就爆发了更汹涌的嘲笑。
“噗哈哈哈哈,田蓉竟然想告诉厂长?她以为她是谁啊!”
“一个小偷,没开除她都算好的,谁会帮她啊。”
“听说她家破产了,老公还是个残疾,也是个可怜人……”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
一道道声音传到田蓉耳朵里,让她脸色煞白。
田蓉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对自己这么大的恶意,明明她没做错什么。
她只是进厂的时候手脚慢了一些,后面不就快起来了吗?只是想捡点别人不要的垃圾补贴家用,为什么就会遭到这些人的嘲笑?
这时候,一个人走过来,冷笑着说道:“田蓉,我也不怕告诉你,你的工衣就是我扔的,也是我让人踩的,你能拿我怎么样?”
田蓉看向她。
这是进厂的时候,最先认识的同事,也是最开始孤立她的人,叫王桂香。
她身边站着一个男人,工衣是蓝色的,证明他是某个班组的组长。
田蓉眼眸发红:“王桂香,你为什么要污蔑我!”
她知道,她在厂里的很多谣言,都是王桂香传出去的。
“好玩呗。”
王桂香脸上挂着刻薄的笑,忽然抬手,直接将田蓉的饭盒给掀了,然后毫无顾忌的离开。
田蓉看着地上洒落的饭菜,屈辱的泪水流了下来。
但她只能忍着。
用袖子擦了擦眼泪,田蓉蹲下来,小心翼翼的把饭盒扶正,接着将还算干净的饭菜,一点一点拢到饭盒里面。
“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她喃喃自语,毕竟一顿饭十块钱,能给萌萌买好几个本子。
但即便在厂里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田蓉回家的时候,依旧会对丈夫和女儿露出笑脸,当然偶尔去小叔子那儿白嫖一点生活用品。
因为在田蓉心里,只有他们才是家人。
一家人的东西,不用计较太多。
田蓉知道赵新年的媳妇是有钱人,但她更明白赵新年在人家里地位尴尬,所以哪怕是再困难,她也只是悄悄地去便利店打秋风,从来没上门求帮忙。
她到底是不想让赵新年太难堪,毕竟让他扛四百万的债,田蓉和赵大年,都很愧疚。
田蓉原本以为,这些事儿忍忍就过去了。
等萌萌上了大学,一切都要好起来。
但今天,田蓉却感觉天都塌了。
早上。
田蓉七点不到就到工位上,正常上班。
但没过多久,她的头发忽然被扯住,疼得她本能地惨叫一声。
可拉她的人根本没留手,直接将田蓉扯得摔倒在地。
田蓉剧痛难忍,抬起头才发现是一个怒气冲冲的男人,他就是王桂香的丈夫。
王桂香站在旁边,骂道:“姓田的!你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偷到我这里来了?赶紧把我的钻戒还给我!”
王桂香的丈夫叫梁东勇,他冷冷道:“你真是不怕死,什么都敢偷啊你。”
田蓉当场就懵了,回过神连忙道:“不是我偷的!我没偷!”
“厂里就你爱偷东西,不是你是谁?”
王桂香一脸厌恶。
这时候,车间里的其他工人,也都看了过来,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
组长曹欢快步走过来,冷声呵斥:“田蓉,你又在闹什么!信不信我扣你这个月绩效?”
梁东勇也是组长,曹欢自然不会随便得罪。
田蓉泪水都流出来了,悲愤道:“王桂香说我偷东西,但是我没有偷,她污蔑我!”
“是不是污蔑,你心里有数,”
曹欢没好气地说道:“别耽误其他人生产,出去说。”
随后,她拉着田蓉到了车间外面。
“田蓉,我也不废话,你把我的钻戒还给我,这事就算了。”
王桂香冲着她伸出手。
田蓉咬牙道:“我没偷,我要报警!”
“你个小偷,还有脸报警?”
梁东勇眼神一瞪,一个耳光就扇了上去。
啪!
田蓉捂着发麻的脸颊,整个人都怔住了。
“我告诉你,钻戒是我给桂香买的,你赶紧还给她,别逼我动粗。”
梁东勇不耐烦地说道。
田蓉回过神,脑子嗡的一声,彻底炸了,这个耳光,她忍不了了。
“我跟你拼了!”
她哽咽着,撕心裂肺地吼出来,向着梁东勇就冲了过去。
梁东勇吓了一跳,怒吼:“你疯了!”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就被田蓉狠狠地抓伤。
梁冬勇也有了火气,开始对着田蓉拳打脚踢。
“住手!”
怒吼声传来,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冲过来。
被王桂香和梁东勇打到墙角的田蓉,挣扎着爬起身。
她身上灰蒙蒙的,到处都是脚印,目光却有些茫然,看向跑过来的人。
这是她姐夫向舟,也是厂里的车间主任。
“田蓉,你发什么疯!你敢把人抓成这样?赶紧道歉!”向舟怒吼道。
田蓉脸色凄凉:“是他们在打我……”
“住口,你当我看不到吗?还是你以为是我亲戚,我就要偏袒你?我告诉你,绝对不可能!”
向舟冷哼一声,看向旁边的曹欢:“你说是怎么回事?”
“向主任,田蓉偷钻戒被发现了,不仅抵赖,还对梁组长动手。”曹欢毫不犹豫地说道。
田蓉眼前一黑,明明她身上这么凄惨,脸上也到处都是红肿,可他们就是看不见。
向舟神色一冷:“还偷钻戒?赶紧还了。”
“我没偷,不还!”
田蓉不想忍了,这一次她坚决不服软。
向舟皱眉,一脸失望道:“亏你姐姐还让我照顾你,就你这种人,我凭什么照顾?偷东西都不认,非要我报警吗?”
田蓉嘶吼道:“那你报警啊!看警察怎么说。”
最终。
这件事闹大了。
广播通知所有人去篮球场开会。
除了厂长,还有林林总总十多个领导,全都来了。
厂里的三千名员工,将四个篮球场站得满满当当。
“今天,我们厂出现了一起恶性偷盗案件,”
厂长钱通冷冷地看向田蓉:“根据厂里规定,直接予以开除处理,并且扣除上月以及本月工资,同时若不归还偷窃物,本厂将立刻报警。”
田蓉嘴唇都咬出了血,她悲愤地吼道:“我没偷东西!你凭什么扣我工资,那是我的钱,你必须一分不少地发给我。”
“田蓉,你别胡闹了,”向舟淡淡的说道:“我已经给赵大年打电话了,他在过来的路上。”
田蓉慌了:“谁让你喊我老公的?”
“行了,钻戒你到底给不给?”
梁东勇没工夫听她啰嗦,不耐烦地说道:“发票我带着,如果你卖了就照价赔偿,八万块钱,你直接转吧。”
田蓉拳头死死攥紧:“你疯了!八万块?我死都不给你。”
梁东勇没好气地说道:“你真的要我报警吗?”
田蓉嘶吼:“你报警啊!现在就报!”
台上,钱通和厂里一系列领导,看着这场闹剧,表情戏谑:“真是个泼妇。”
就在这时。
“蓉蓉!”
远处有人喊道。
众人看过去,赵大娘杵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等他走近了之后,看见田蓉脸上和身上被打的痕迹,眼眸瞬间就红了。
“谁打的!我要杀了他!”
赵大年歇斯底里地吼道,就要冲过来。
然而早就有保安防备着,抬脚一绊,赵大年便跌跌撞撞地倒在地上。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
“老公!”
田蓉慌忙跑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