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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启站在那里。
他的拳头慢慢松开了。
他忽然意识到，夏启站出来，不只是为了跟他约一场架。
是在教他们一件事。
一件比格斗输赢重要一万倍的事。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对手。
——无论你的装备、体能、技术有多大优势。
——你轻视对手的那一秒，就是你最脆弱的一秒。
夏启看着伍启，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的表情松了下来。
不再是刚才那种沉肃。
而是一种很平常的、同龄人之间的随意。
“但你想验证我的格斗水平，也行。”
伍启愣了一下。
刚才那番话的震撼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他一时没跟上夏启的节奏。
夏启转头看了一眼牛涛。
牛涛站在五米外，双手抱胸。
他没说话。
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个点头包含了很多意思。
——是你自己决定。
——我信你。
夏启转回来，看着伍启。
“不过不是现在。”
伍启皱眉。
“你们刚跑完十几公里，状态不在线。”夏启说。“赢了你也不服，你会说体力没恢复。”
伍启的嘴唇动了一下。
他想说“我现在就行”。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夏启说的是事实，他现在确实腿都在发软。
如果打了输了，心里肯定不甘。
但夏启替他想到了这一点。
“明天。”夏启说。“休息一晚，明天早上，格斗场见。”
他看着伍启。
“不用五分钟的限制，打到一方认输为止。”
然后他微微停顿了一下。
“规则随你定。”
伍启瞳孔缩了。
这句话里的分量，他听出来了。
规则随你定，这不是让步，这是碾压之前的...礼貌。
是一个人站在绝对的高度，允许你选择擂台的形式、规则的框架、甚至比赛的节奏。
然后在你选好的规则里，把你打服。
这才是真正的自信。
伍启的后背又涌上来一层冷汗。
但同时，有一团火在他胸口烧了起来。
是被激出来的。
他是军人。
军人不怕强者。
军人怕的是，连挑战的资格都没有。
而夏启给了他这个资格。
正面的，堂堂正正的。
没有身份压制，也没用权力施压，没有“你一个预备役也配”的傲慢。
而且，更让伍启心头一震的是，夏启刚才那番话，不是在羞辱他。
是在教他。
教所有人。
伍启的拳头攥紧了。
“好。”
他的声音很实在。
“明天见。” 夏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他走过李锋身边时，李锋低声说了一句：“你不用跟他废话的，用成绩说话就行。”
夏启摇摇头。
他又想起了孙婉医生给他的建议，要融入他们当中。
不是用权力，不是用地位，是用一个战友的身份。
“他不是孬兵，李哥，他只是不相信而已。”
夏启偏头看了李锋一眼。
“不止是他，还有他们。”
他的下巴微微朝身后抬了一下。
意思是那两百个人。
“不相信的人，给他看一次就够了。”
李锋没再说话。
他看着夏启的侧脸，很年轻的一张脸。
但说出来的话，不像年轻人。
李锋忽然想起秦老说过的一句话。
“他是在变成那种人。”
什么人？
能扛事的人。
能让所有人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人。
李锋心中感叹：他现在越来越有统帅风范了。
靶场上，两百人的目光追着夏启的背影。
直到他走回燧星小队那边，跟牛涛说了几句什么。
然后张一莽凑了上去。
隐约能听到张一莽那个大嗓门压低了声音在说：
“夏政委，你丫藏...额...你藏的够深的，你啥时候能一挑二了？”
夏启含蓄道：“跟你们还是打不了。”
他心里很清楚，自己现在的水平，对付预备役这个级别还行。
但面对燧星小队的核心成员，张一莽的爆发力、叶轻舟的灵活度、龙战峰的综合素质，他还有明显的差距。
更不用说凌枭，他很有自知之明。
张一莽摆摆手问道。
“你明天准备怎么打？”
夏启想了想，说了几个字。
但张一莽“嘿嘿”笑了两声。
笑得有点贱。
伍启站在原地。
他的手心全是汗。
夏启的那些话还在他脑子里回响。
“你轻视对手的那一秒，就是你最脆弱的一秒。”
B-029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
“你确定要去？”
伍启没立刻回答。
他转头看了一眼白板。
100环，那个数字还在。
然后他又看向许勇和田宇的方向。
两人正往回走。
田宇的步子有点僵。
许勇走了两步，忽然偏头跟田宇说了句什么。
田宇的脸色难看。
像是在说：“我要跟你断交。”
但许勇好像没在意。
他的笑容越来越盛。
那种“不是只有我一个人丢人”的释然。
以及“至少我还有个垫背”的安慰。
如果张一莽在这里，一定会跟许勇击个掌。
因为他太理解这种心态了。
伍启深吸了一口气。
胸腔里的空气，被他压到了最底部，然后缓缓吐出来。
他没有在想明天能不能赢。
他在想夏启刚才说的话。
“永远不要小看任何对手。”
这句话，像一面镜子。
他在那面镜子里，看到了自己刚才的样子。
蹲在地上，对着一群人说“格斗他肯定不行”。
他没有跟夏启交过手。
没有看过夏启打架。
甚至没有近距离观察过夏启的身体反应。
他就做出了判断。
凭什么？
凭七年经验？
凭两块金牌？
凭“格斗不是光靠身体好就行”这句正确的废话？
伍启忽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样子，很可笑。
跟什么一样？
跟1937年那些日军军官一样。
“支那军队装备低劣，不堪一击。”
他们也是凭经验判断的。
也是凭过往战绩判断的。
也觉得自己在某个领域有绝对优势。
然后呢？
被现代化的钢铁洪流碾成了渣。
伍启的牙关咬紧了。
他犯了一个军人不该犯的错误。
在没有任何情报支撑的情况下，对一个未知的对手做出了“他不行”的判断。
如果这是战场——
他已经死了。
B-029还站在旁边，等着他的回答。
伍启睁开眼。
“确定。”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很低，但很实。
B-029看了他一眼。
他从伍启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些不同的东西。
不再是之前那种“我要证明他不行”的好胜。
而是一种“我要知道自己差在哪里”的求知。
B-029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再说什么。
有些事情，劝不了。
也不该劝。
伍启最后看了一眼夏启的方向。
那个年轻人正坐在燧星小队中间。
张一莽递了块肉干给他，他接过来咬了一口。
王闯在旁边说着什么，夏启偏头听了一下，然后笑了。
很普通的画面。
普通得像任何一个连队里、训练结束后的日常。
一群战友，吃东西，聊天，开玩笑。
但伍启知道。
明天在格斗场上等着他的那个人，不会这么普通。
而他要做的——
不是去证明“夏启不行”。
是去亲自站到那个人面前，用自己七年磨出来的拳头，去丈量那道差距到底有多宽。
一步之遥，还是天堑。
无论答案是什么。
他都需要亲眼看到。
亲身体会。
因为夏启教了他一件事。
没有验证过的判断，不是经验。
是傲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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