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山镇两公里外,一处隆起的土坡后方。
李团长把手里的双筒望远镜缓缓垂下。
远处的硝烟还在翻滚。
地面传来的震动已经停了,但空气里的那股硫磺味顺着风吹了过来。
李团长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两下。
他缓缓扭头看了看旁边的程团长,又忍不住回过头,望向远处那片早已看不出原本地形的要塞山头。
程团长站在他旁边,手里的望远镜挂在脖子上,右手正反复搓着衣角。
“咳...老李...”程团长干咳了一声,声音有些发干。
李团长转过头:“嗯。”
“刚才那几十声,绝对不是咱以前听过的任何一种山炮、野炮。”程团长抬手指了指远处,“山头没削掉,但地堡全塌了。”
“这是钻到地底下炸的。”李团长把望远镜塞进皮套里,系紧了扣子,“夏政委之前在作战室里讲的那些词儿……什么气胶、瞬间抽干空气、形成什么负压……老子当时真以为是年轻人吹大炮,没成想……还真他娘的神了!”
程团长吐了一口嘴里的泥沫子:“真给他们办到了啊,剩下的活...”
“走!我们回去。”李团长眼中精光爆射,一甩马鞭,迈步朝土坡下方走:“该咱们活动筋骨了!”
两人翻身上马,战靴猛磕马腹,两匹战马踏碎枯草,一路疾驰返回到指挥车旁。
牛涛正靠在驾驶的车门边。
他戴着单耳受话器,手里端着一个军用战术终端,手指在屏幕上不断划动。
屏幕上分成几个独立的小方块,高空俯瞰的画面里,一条条红色的轮廓线正不断锁定着地面上的活动目标。
夏启就并肩站在牛涛身旁,手里托着一台大尺寸的加固战术平板,屏幕上正是四旋翼无人机拉近后的超清实景画面。
焦黑深陷的弹坑、四分五裂的水泥预制板、高温琉璃化的焦土,以及那些从残存壕沟里手脚并用、丢盔弃甲向后狂奔的黄色泥猴,在屏幕上纤毫毕现。
“唏律律——!”
战马急停,马蹄在泥地上犁出两道深印。
李团长翻身下马,脚掌刚落地便快步冲了过来,抬手抹掉额头上的热汗,粗声问道:“牛队长,夏政委,前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光景?鬼子撤了没有?”
牛涛闻声抬起头,利落地将终端屏幕转了过去。
“李团长,战术预案完全奏效。”牛涛开口说道,“第一阶段定点清除完毕,敌人的三十六座核心半地下暗堡、重机枪发射阵地已全数抹除,临山镇外围纵深防御体系彻底瘫痪!”
李团长闻言急忙凑上前,瞪大眼睛盯着牛涛手里的屏幕。
可映入眼帘的,全是纵横交错的荧光绿网格线,以及密密麻麻、不断闪烁的阿拉伯数字代码与等高线圈,几百个米粒大小的红点正在那些线条间慌乱蠕动。
李团长两道浓眉拧成了疙瘩,心里直犯嘀咕:这绿圈圈套红点子,到底是个啥?是个啥?
他常年看的是手绘的粗糙布面地图,冷不丁面对这种高度数字化的现代态势图,一时间竟不知从何看起。
程团长也伸长了脖子看了两眼,嘴唇翕动了几下,硬是没好意思开口露怯。
他没有用晦涩的高科技术语去解释什么“数据链”与“热红外辐射差”。
而是微微一笑,极自然地将自己手中的超清战术平板递到了两位团长面前。
“李团长,程团长,看我这个更直观些。”夏启托着平板,温声开口。
李团长低头看去,平板的画面极其清晰。
镜头从空中垂直俯拍,甚至能清清楚楚看到日军士兵脸上扭曲的惊恐表情、撕裂的黄色呢料军服,以及他们连滚带爬时扔在烂泥坑里的三八大盖和歪把子机枪!
画面里,一群日军正手脚并用地从交通壕里翻出来,跌跌撞撞地朝临山镇后方的街区逃窜。
李团长看了看夏启手里的实景,又转头对照了一下牛涛屏幕上那些缓缓移动的红色光点。
这位身经百战的老将瞬间醍醐灌顶!
那些跳动的红点,不是什么虚头巴脑的符号,而是一个个活着的敌人。
“我呸!”
李团长狠狠啐了一口唾沫在地上,黝黑的脸庞泛起鄙夷:“这帮狗日的平时狂得没边,吹什么武士道精神,叫嚣什么一亿玉碎!结果被咱们点了几次名,就吓得连枪都扔了!”
“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软蛋脓包!”
程团长也把那高清画面看了个真切,咧开大嘴畅快地笑出声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样也好!”程团长用力拍了拍巴掌,活动了一下肩膀,“要是刚才几十发炮弹一下子全给炸死了,那才叫便宜了这帮畜生!”
程团长收起笑容,眼中浮现战意,继续说道:“真要是炸光了,咱们一团和二团的三千号弟兄,今天岂不是只能去前边收尸了?那还练个什么兵!去见什么血!!”
牛涛将战术终端收回胸前,直起身子,看向李团长和程团长。
“李团长,程团长,咱们按之前定好的预案来。”
牛涛指了指前方的通路:“敌人的暗堡已经全部拔除,残存的迫击炮阵地或重火力点,如果有露头的,我们车队负责定点敲掉。”
“你们的步兵不用顶着重火力硬冲。我们的99A主战坦克和装甲突击车在前方充当开路箭头,你们的一团、二团以散兵线跟进两侧,负责最后的分割穿插、包围与聚歼!”
说到这里,牛涛语气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李团长的通讯器上。
“李团长,排级以上干部的通讯协同,没问题了吧?”
李团长抬手拍了拍通讯器。
“牛队长放心!”李团长声音洪亮,“王铮同志和吴忠明同志教得极细致!频道调好了,怎么按着说话,怎么松开听声音,全团排长以上干部昨晚全部实操考核过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