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这个时候,秘境之中。
在重曦族女子的引导下,荣静终于迈入了那座金色宫殿。
跨过殿门的一瞬间,她脚步猛地一顿。
一股清凉的气息扑面而来,荣静下意识深吸了一口气。
浓郁而活跃的元力顺着呼吸涌入体内,沿着干涸刺痛的经脉缓缓流转。
原本因为强行催动焚诀而留下的撕裂感,竟然在一点点减轻,就连体内那些细小的暗伤,愈合速度都明显加快了几分。
“这里……”
荣静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门里门外,简直两个世界。
她抬起头,开始打量宫殿内部。
整座宫殿的布局看起来像是教堂,只不过这里没有繁复的装饰。
很空旷,连脚步声落下,都能沿着四周的墙壁一层层荡开。
地面由一种不知名的金色岩石铺就。
一条宽阔道路从殿门前笔直向内延伸,足以容纳三四个人并肩而行。
道路尽头,连接着一层又一层向上的台阶。
台阶之上,是一处高台。
而在高台中央,静静站着一名年迈的重曦族老人。
老人的身形有些佝偻,黄色的皮肤有些黯淡,像是一件早已失去光泽的老旧铜器。
一身薄如蝉翼的长袍披在肩头,手中,握着一根金色拐杖。
拐杖顶端,悬着一团硕大的金色光团,耀眼的光芒不断向四周扩散,将老人半边脸照得发白。
“尊敬的圣女大人。”
“请移步祭坛。”
老人冲着荣静微微欠身。
又是圣女。
荣静嘴角轻轻抽了一下。
荣静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重曦族女子,又看向高台中央的老人。
没有别的选择。
她握紧手掌,硬着头皮沿着金色道路向前,踏上一层层台阶,最终走到祭坛高台之上。
“我知道圣女大人心中有许多疑惑。”
等荣静站定之后,老人那张暗黄色的老脸上,缓缓挤出一丝满是皱纹的笑容。
“老头子会为圣女一一解答。”
荣静张了张嘴。
她确实有很多问题。
这里是什么地方?
这些重曦族人为什么救她?
圣女又是什么意思?
擎山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可还没等她将这些问题问出口,老人已经率先开口。
“老头子名叫曦衍。”
“在回答圣女的问题之前,还请圣女先听老头子讲一个故事。”
荣静眉头皱得更深,沉默不言。
曦衍双手按在金色拐杖上,苍老的目光越过荣静,回忆着开口。
“我重曦一族,被称为太阳的孩子。”
“从诞生之初,我们便追逐太阳的轨迹而生,阳光给予我们力量,也给予我们生存所需要的一切。”
“我们不喜争斗,不争领地,也不参与万族之间的厮杀,只随着太阳迁移,在阳光能够照耀到的地方繁衍生息。”
“所以,不论是万族战场还没有煞气弥漫的古老岁月,还是如今万族彼此征伐的时代,我们重曦一族,始终都是你们人族口中的中立种族。”
荣静眼中的疑惑没有减少,反而更加浓郁。
曦衍看到她的神情,笑了笑。
“圣女大人没有听说过我们,并不奇怪。”
“重曦一族生活的区域,只追随太阳的轨迹,极少会与外族接触,你们人族之中,自然也很少有人知道我们的存在。”
荣静终于忍不住打断了他。
“可你也说了。”
“我是人族。”
她盯着曦衍,声音沉了下来。
“我和你们重曦一族的圣女,有什么关系?”
曦衍没有因为她的打断而恼怒。
那双已经显得有些浑浊的眼睛,反而在这一刻亮了几分。
“因为圣女的火焰。”
“火焰?”
荣静眉头一皱。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体内进化后的焚诀缓缓运转,刚刚恢复不多的元力顺着经脉汇聚到掌心。
噗!
一簇紫金色火焰跃然而出。
火苗并不大,却在出现的一瞬间,将周围原本浓郁的金光都染上了一层深邃的紫色。
“没错!”
“就是这个!”
“紫金神焰!”
一直表现得苍老而平静的曦衍,看到荣静掌心火焰的一瞬间,整个人顿时不淡定了。
他猛地向前迈出一步。
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簇紫金火焰,激动得呼吸急促,那张暗黄色的脸,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一层潮红,皱纹都跟着一起颤动。
轰!
一股恐怖气势毫无征兆地从曦衍体内爆发!
融道境!
厚重的威压瞬间席卷整座宫殿,荣静身体骤然绷紧,掌心的紫金火焰都被压得向下一沉。
还没等她做出反应,曦衍已经举起手中的金色拐杖,用力向上一挥。
嗡——!
拐杖顶端,那团硕大的金色光团骤然爆发。
一道刺目的金色光幕冲天而起,笔直撞向宫殿穹顶。
轰隆隆——
沉重的摩擦声从头顶传来。
严丝合缝的金色穹顶,竟然从正中央缓缓裂开,大片耀眼光芒顺着缝隙倾泻而下,将空旷宫殿照得一片通明。
荣静下意识抬起头,随后,整个人僵在原地。
穹顶之外,是那轮巨大得几乎占据整片天空的太阳。
赤红,炽烈。
可真正让荣静目瞪口呆的,并不是太阳本身。
而是一根又一根粗大的赤红锁链,死死缠绕在太阳之上。
每一根锁链,都像是由无数座烧红的山脉首尾相连,粗壮得即便横在那轮巨大太阳表面,依旧清晰得令人心惊。
它们缠住太阳,勒进光芒之中。
像是要将这轮本该高悬天际,照耀一切的庞然大物,硬生生从天空中拖拽下来。
而那些锁链的另一端——
荣静猛地转头。
赤红锁链穿过裂开的穹顶,笔直向下延伸,最后竟然深深嵌入她身后不远处的祭坛深处!
整座金色宫殿,整片祭坛,就是锁住太阳的锚点!
“异变骤生。”
“铁链缚日。”
曦衍苍老的声音在金光之中缓缓响起,先前的激动已经消失,只剩下沉重的悲凉。
“我重曦一族无数强者,曾用尽一切办法,试图撼动这些铁链。”
“可是没有用。”
“无论以何种力量轰击,无论付出多少代价,这些铁链始终纹丝不动。”
曦衍缓缓抬起头。
耀眼光芒落在他那张苍老的脸上,将每一道皱纹都照得格外清晰。
“最后,我族最后一位合道巅峰强者,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换来了一则预言。”
“唯有紫金之火,能够熔断铁索。”
“唯有紫金神焰出现。”
“我重曦一族,才能重获新生。”
“这……”
荣静仰头看着那轮被锁链死死缠住的太阳,嘴唇微微颤动。
她想说些什么。
可眼前这一幕实在太过震撼,所有声音到了喉咙里,最后都像是被那一根根赤红锁链一同锁住,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曦衍没有催促。
他安静站在旁边,给荣静留下消化这一切的时间。
宫殿之中,只剩下金色光幕轻轻震颤的嗡鸣。
过了许久,荣静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她收回目光,看向曦衍。
“所以。”
“刚刚是你们从岩魔手里救了我?”
曦衍缓缓点头。
“感受到紫金神焰气息的时候,老头子便立刻赶了过去。”
“还好,来得及。”
荣静眼神微微一动。
她很想立刻追问擎山的情况,可看着曦衍,又看了一眼那根从太阳垂落、直入祭坛深处的赤红锁链。
心中已经隐隐猜到了对方救自己的真正目的。
“所以。”
荣静抬头。
“你们是想让我用这火焰,烧断这根扯着太阳的铁链?”
曦衍点头。
“正是。”
荣静沉默了几秒。
随后,她低下头,看着掌心那簇仍在轻轻跳动的紫金火焰,嘴角缓缓扯出一抹苦笑。
“我不过九霄境罢了。”
她重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无奈。
“凭我,怎么可能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