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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女的担心有道理。”
“不过，关于这个，老头子我也想到了对应的办法。”
曦衍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那张暗黄色的苍老面孔，本就布满了一层叠着一层的皱纹，此刻所有皱纹都随着嘴角向两侧扯开，在拐杖顶端不断明灭的金色光芒的照耀下，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荣静掌心的紫金火焰也跟着轻轻一晃。
她不动声色地收拢五指，熄灭了火焰，脚下却已经悄无声息地向后挪了半步。
这老头笑得太不对劲了。
刚才说起重曦一族的苦难时，他还满脸悲凉，现在一听说她修为不够，反而笑得像是早就准备好了第二套方案。
这哪里是临时想到了办法。
分明是连她会问什么，都提前算好了。
“圣女大人只需要提供火种，剩下的，我们重曦异族自然会动用秘法，全力助你！”
曦衍有些激动地解释着。
“到时候，神炎必定威力剧增，必定可以熔断缚日锁链！”
他的声音在空旷宫殿中一层层回荡。
熔断锁链，释放太阳，重曦一族重获新生。
每一个字听起来都堂堂正正！
可荣静没有动，她只是盯着曦衍。
“只需要提供火种？”
“就这么简单？”
荣静咬重了“只需要”三个字。
她又不傻。
事情肯定不会像这老头说的这么轻松。
曦衍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
“只不过……”
他收敛了一下心中的激动，看向荣静。
宫殿里原本还在轻轻震颤的金色光幕，仿佛也在这一刻安静下来。
“我必须实话告诉圣女。”
曦衍的声音低了许多。
“动用了秘法，圣女大人必定陨落。”
荣静眼神一凝。
她设想过很多可能。
火种受损，修为倒退，经脉焚毁，甚至焚诀彻底废掉。
可她没想到，曦衍口中的代价，连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请圣女救我们重曦一族。”
话音落下，曦衍竟然缓缓冲着荣静跪了下来。
金色长袍铺开在祭坛上，他将手中的拐杖放到一旁，双膝落地，佝偻的身体一点点向前伏下，额头最终抵在金色地面上。
“请圣女救我们重曦一族。”
“重曦一族必定世代牢记圣女恩德。”
“……”
“……”
荣静一阵无语。
她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曦衍，又抬头看了看天上那轮被缚日锁链勒得严严实实的太阳。
一时间，她竟然不知道自己应该愤怒，还是应该先为重曦一族这清奇得离谱的思路鼓个掌。
也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族与世隔绝得太久，平日里除了晒太阳就是追太阳，脑子是不是被晒干了。
荣静嘴角抽了抽。
她都生不起气来，只觉得荒谬。
这重曦一族给人的感觉，好像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好不容易抓到了一只肥美的鸭子，然后恭恭敬敬地跪在鸭子面前，声泪俱下地说：
“圣鸭大人。”
“我现在要把您烤了，做成外酥里嫩的北京烤鸭，否则我就活不下去了。”
“您放心。”
“我绝对会永远牢记您的恩德。”
神经病！
荣静感觉自己现在就是这只鸭子。
明明没有反抗的余地，对方还偏偏要保持客气，询问她愿不愿意主动配合一下。
“我能拒绝吗？”
荣静试探着问道。
曦衍缓缓抬起头，老泪纵横。
“很遗憾，圣女大人。”
“不可以。”
荣静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
既然怎么样都是个死，你还费这么多话干什么？
荣静差点一个白眼翻到后脑勺上去。
曦衍像是看出了荣静的想法，跪在地上没有起身，只是缓缓说道：
“重曦一族已经等了太久。”
“原本我族实力几乎和血精灵一样冠绝万族，现在，却只剩我一个融道境的老头子。”
他说到这里，声音里的激动逐渐退去，只剩下一种沉重得几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疲惫。
“缚日锁链不除，我族便无法再从太阳中获取完整的力量。”
“族人一代比一代衰弱，强者越来越少。”
“我们实在是没有时间等圣女您成长起来。”
曦衍抬起头，那双浑浊的眼睛牢牢盯着荣静。
“即便您不愿意，秘法的效果可能会大打折扣，我们也别无选择。”
哦。
明白了。
荣静眼中的荒谬一点点退去，目光重新变得冷静。
原来自己抗拒的话，他们那个所谓的秘法，效果会减弱。
怪不得跟自己客气这么久。
怪不得先讲重曦一族的历史，再展示被锁链缠住的太阳，最后才把必死的代价说出来。
这是希望她同情。
最好还能在临死之前心甘情愿地燃烧火种，替他们把那根缚日锁链烧得干干净净。
好一套以情动人。
可惜，说到底，还是要她的命。
“求圣女大人，大发慈悲！！”
曦衍再次低下头。
砰！
额头撞上祭坛。
“我们重曦一族，绝对永世不忘圣女大人的大恩大德。”
砰！
又是一下。
金色地面轻轻震动。
这一次，曦衍没有用元力护住身体。
他的额头迅速裂开，血液沿着鼻梁与脸颊缓缓滑落，钻进一道道深刻的皱纹里，彼此交错，形成了一张细小而扭曲的血网。
砰！
第三下。
声音更重。
荣静站在原地，眼神却没有丝毫软化。
她看得出来。
曦衍是真的愿意为了重曦一族付出一切。
尊严，性命。
甚至是把自己的头在这里磕碎。
可那又怎样？
愿意牺牲自己，很伟大。
逼着别人一起牺牲，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若圣女不愿意。”
曦衍再次抬起头。
满是暗金色鲜血的脸，看上去格外狰狞。
他的声音，也彻底冷了下来。
“重曦一族，只能对不起圣女了！”
曦衍只是跪在那里，抬头看着荣静，没有爆发威压，没有释放气息。
可荣静很清楚，这老头，已经做好了决定。即便她不答应，重曦一族也会强行动手。
荣静的手指缓缓收紧。
脑海中，却忽然浮现出落日平原上的画面。
岩魔的巨掌攥着擎山，像是攥着一只根本无法挣脱的虫子。
那个平日里脑子不怎么灵光、说话直来直去的壮汉，明明自己都被抓走了，却还红着眼睛冲她大喊。
让她走。
甚至急得破口大骂。
也不知道那个傻子现在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荣静沉默了片刻。
她忽然开口。
“等下。”
荣静看着跪伏在地上的老头曦衍，一字一句说道：
“我可以配合你们，但我有个条件。”
“圣女请讲！！”
曦衍猛地抬头，脸色大喜！
紫金神炎的火种愿意配合，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救出跟我一起的那个男子，被岩魔一族抓走的那个。”
荣静顿了顿。
“救出他来，我便答应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