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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殿之外。
被陨星与重力反复摧残过的地面，早已经找不到一块完整的石板。
纵横交错的裂缝从众人脚下一直蔓延到远方，倒塌的石柱横七竖八地散落着，正好围出了一片勉强算得上平整的空地。
擎山盘膝坐在空地中央。
荣静站在他身前。
岩魔兄弟，则一左一右守在两侧。
这一次，没有繁复的石阵，也没有惊天动地的准备。
岩魔首领只是与弟弟同时释放出厚重的土元力，将周围空间彻底封锁，免得血脉离体时力量失控。
“准备好了？”
岩魔首领沉声问道。
擎山没有回答。
他朝着荣静咧了咧嘴，笑了笑。
随后，擎山深吸一口气，双手缓缓抬起，重重按在胸口。
冰蓝色纹路微微亮起。
咚！
由混沌海心晶重塑而成的心脏，发出一声沉重的跳动。
下一秒，擎山体内所有血液，像是同时受到了一股无形力量的牵引，开始朝着心脏疯狂汇聚。
暗棕色的皮肤迅速涨红。
一条条血管在手臂、脖颈与额头上高高鼓起，里面的血液裹挟着沉闷的轰鸣，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剧痛像是有无数把生锈的锯子，正在沿着他的血管，一点一点将血肉与骨骼全部锯开。
擎山牙关紧咬，没有出声。
荣静却清楚地看到，他那双按在胸口的大手正在剧烈颤抖。
咚！
心脏再次跳动。
冰蓝色光芒骤然暴涨！
紧接着，一缕厚重的棕金色光芒，同时从擎山胸口缓缓升起。
两种力量在他头顶交织。
大地震颤。
空气中的水汽迅速凝聚。
一尊通体棕金，头顶山冠的上古岩魔虚影，缓缓出现在擎山身后。
与此同时。
幽深的冰蓝色海光荡开，海元石灵那由无数晶莹岩石堆叠而成的庞大身躯，也在另一侧重新凝聚。
一陆。
一海。
两尊古老石灵同时低头，四只庞大的眼睛，死死盯住下方的擎山。
“吼——！”
怒吼炸响，声浪横扫！
四周本就摇摇欲坠的残破石柱，在吼声中接连崩塌，大片碎石被卷上半空，又在岩魔首领释放出的重力下重重砸落。
它们不愿离开，更不愿被抛弃。
上古岩魔血脉，早已流淌在擎山祖祖辈辈的身体里，经过不知道多少代人的传承，已经与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块骨骼纠缠在一起。
而海元石灵的力量，更是重塑了他的心脏。
擎山想要抛弃它们，便等于亲手撕裂自己。
“呃啊——！”
擎山终于忍不住，喉咙里挤出一声痛苦低吼。
他的身体开始膨胀。
厚重的岩石铠甲不受控制地从皮肤下钻出，覆盖手臂、肩膀与胸膛，转眼便让他的身躯拔高到了数米。
冰蓝色纹路也随之蔓延。
眨眼覆盖全身。
两种力量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重新占据这具已经与它们完美融合的身体。
“擎山！”
荣静下意识向前一步。
“别过去！”
岩魔首领冷声暴喝，将她拦住。
“这种联系，只能由他自己斩断。任何外力插手，都会让三者同时崩溃。”
荣静脚步硬生生停下。
她眼睁睁看着擎山被两种力量来回撕扯，看着厚重岩甲不断覆盖，又被冰蓝色光芒从内部撑裂，看着鲜血顺着一道道裂口流淌下来，很快染红了他身下的地面。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
一颗一颗滚落。
荣静抬起手，用力捂住嘴。
她不敢出声，生怕自己稍微发出一点声音，便会让擎山分心。
山哥。
之前都是你冲在前面保护我们。
以后。
换我保护你了。
不管擎山以后还能不能修炼。
不管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都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谁敢欺负他，她就抽谁！
荣静眼中泪水不断，目光却一点点变得坚定。
空地中央。
擎山艰难地睁开眼睛。
隔着漫天交织的棕金色与冰蓝色光芒，模模糊糊看到了荣静的身影。
她还在，这就够了。
擎山抬头，目光望向两道虚影，毫不避退，嘶哑的声音响起。
“俺擎山说话。”
“一个唾沫一个坑！”
“吼！！！”
上古岩魔虚影仰天怒吼，庞大身躯剧烈震动，棕金色光芒从它体内一层接着一层爆开。
擎山身体猛地一震。
鲜血喷出！
随后。
冰蓝色联系断裂！
海元石灵发出一声低沉而悠长的咆哮，四周凭空响起滔天海浪翻滚的声音。
岩魔首领与弟弟同时上前一步。
轰！
两股厚重元力落下，将暴动的力量死死压住。
“吼——！”
两尊虚影同时发出最后一声怒吼。
上古岩魔庞大的身躯迅速收缩，棕金色光芒如同潮水般向中央汇聚，最终化作一滴拳头大小、散发着浓郁血脉之力的暗金色血液。
海元石灵同样层层崩解。
亿万缕冰蓝色海光向内坍缩，凝结成一块通体冰蓝、内部元力充盈的晶莹石头。
一滴血，一块石，悬浮在半空。
岩魔首领抬手一招，将两者收到了面前。
而失去两种力量支撑的擎山，身体也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
厚重岩甲崩碎，冰蓝色纹路熄灭。
他浑身的血色迅速褪去，原本坚固得如同花岗岩一般。
能让普通健身爱好者看上一眼便自觉收拾包袱退出行业的夸张肌肉，像是烈日下的冰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挺直的脊背一点点弯曲。
他的皮肤失去光泽，迅速变得干枯，眼窝深陷，脸颊凹陷，就连呼吸都变得若有若无。
不过几个呼吸。
刚刚还如铁塔般矗立的壮汉，已经变成了一名垂垂老矣的老人。
“山哥！”
荣静再也顾不上其他，一步冲了上去。
擎山身体向前倒下。
荣静张开双臂，将他牢牢抱住。
轻。
太轻了。
以前擎山站在那里，小山一样，荣静全力一脚踹过去，最多只能让他晃上两下。
可现在。
荣静竟然轻而易举地接住了他。
怀中这具身体枯瘦、冰冷，再也找不到一丝熟悉的厚重感。
“山哥……”
荣静眼泪大颗大颗砸落。
岩魔首领看着擎山此刻的模样，眉头缓缓皱起。
“这血脉之力对他的影响，要比想象的还要深。”
“他的身体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受到岩魔血脉滋养，后面又融合海元石灵，血肉、骨骼，甚至生命力，都已经习惯依附这两种力量存在。”
“如今两种力量同时抽离，身体失去支撑。”
“虽然可以保住性命。”
“只怕是……”
岩魔首领停顿了一下。
“也活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