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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天霖顺着众人的目光，也重新看向了砺心岩。
砺心岩内部，那只安静蛰伏在法则之中的灵月蝶，却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和刚才对付秦朗的时候差不多。
眨眨眼，扇扇翅膀，就将冯乾代入了幻境之中。
只不过，和秦朗一进去便是诸天战场上的生死危机不同。
冯乾的幻境开场，非但没有任何危险，甚至好得多少有点过分。
因为——他通过了。
楚家三关试炼，全部通过！
幻境之中的记忆自然而然地填补了其中的过程，等冯乾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成了这场招亲最后的胜者。
然后，他迎娶了楚倩。
最开始的冯乾甚至有些恍惚。
他站在楚家之中，看着那些过去和自己几乎生活在两个世界里的楚家武者，如今见到自己以后纷纷停下脚步，客客气气地恭维一声，心中那种滋味，一时间竟然很难形容。
“我冯乾，终于走到了如今的位置！”
一时间，泪水夺眶而出！
他成了楚家的女婿，西岭第一家族的女婿！
以前是他隔着几十米就能认出那些身份尊贵的武者，然后赶紧过去搭话，如今却开始有人隔着几十米看见他，主动迎上来。
人生第一次，攻守易形了。
而冯乾显然很享受这种感觉。
更重要的是，他也确实有本事。
那些从小到大为了生存磨出来的东西，在进入楚家以后，并没有消失，反而真正有了用武之地。
渐渐地，楚家对外的各种关系被他打理得越来越顺，手中能够调动的资源也越来越多。
而当所有人发现，这个从底层爬出来、过去多少带着些市侩气的楚家女婿，竟然真的能让整个楚家越来越强以后，原本一些不怎么看得上他的人，也慢慢闭上了嘴。
冯乾在楚家的地位越来越高。
从最开始只是楚倩的丈夫，到后来开始参与楚家的大事，再到许多事情甚至不需要其他人开口，他自己便已经能够处理得妥妥当当。
最终，他真正掌控了楚家。
楚家的财富、地位、人脉，全都掌握在他的手里。
冯乾忽然笑了。
他终于不用再追着别人跑了，因为如今的他，自己就是别人想追上的那个人。
日子继续向前。
他和楚倩也有了自己的儿子。
在楚家庞大资源的支撑之下，再加上冯乾从来没有因为身份改变就放松修炼，他的境界同样一路向前，最终成功踏入乾坤境。
财富。
地位。
实力。
家庭。
曾经那个被家人抛弃，只能靠捡瓶子、打杂工，一点一点给自己攒出未来的小孩，如果能够看到现在的自己，大概连做梦都不敢往这么夸张了做。
直到一天，战争爆发了。
深渊侵袭！异族肆虐！
最开始，冯乾还像过去处理楚家任何一次危机一样冷静，他调动能够调动的一切力量，将所有事情安排得井井有条。
可很快。
他发现这一次不一样。
十二府几乎所有能够走上战场的武者，全都去了。
然后——败。
再战，再败。
大片区域接连失守，越来越多的武者死在战场上，原本在他眼中已经足够庞大的人族力量，在深渊不断压来的力量面前，竟然像是被巨浪一次次拍碎的堤坝。
冯乾看得越来越沉默。
直到最后，他作出了一个决定。
投靠深渊。
消息在楚家内部传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楚倩更是第一时间找到了冯乾。
“你刚才说什么？”
她站在冯乾面前，脸上没有愤怒，反而平静得有些吓人。
冯乾看着自己这个相伴多年的妻子，同样没有回避。
“我说，我们投靠深渊。”
“人族守不住了。”
“十二府都已经打成了什么样子，你应该比我清楚，继续下去，不过是早死和晚死的区别。”
楚倩盯着他。
“所以你要带着楚家投降？”
“不。”
冯乾皱眉纠正，“是选择。”
楚倩忽然笑了一下。
“有区别？”
“当然有！”
冯乾的声音重了几分，他指着外面，情绪第一次明显激动起来。
“我八岁的时候就知道，人不能跟现实较劲！”
“我没有钱，就去给有钱的人做事；我没有实力，就想办法认识有实力的人；我没有背景，就往有背景的人身边走！”
“有人说我不要脸，说我趋炎附势。但那些清高的人给过我一枚丹药吗？他们治好了我的气海吗？”
“没有！”
冯乾越说越快，这些压在心里不知道多少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来。
“是我自己活下来的！”
“我就是靠着一次又一次看清谁更强、谁能让我活下来，才从孤儿院走到了今天！”
“依附强者有什么丢人的？”
“弱者明知道打不过，还非要一头撞死，那不叫骨气，那叫蠢！”
楚倩静静听着。
冯乾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更何况我们楚家是什么？古血家族！”
“雪影狼血脉，本来就是异族血脉！”
“咱们靠着异族血脉修炼了这么多年，现在投靠异族又有什么？”
“说不定反而比其他人族更容易被接受！”
“只要楚家还在，只要我们还活着，今天失去的东西以后都能再拿回来！”
“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房间里安静了很久。
最终，楚倩轻声问道：
“你觉得楚家是什么？”
冯乾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我问你。”楚倩看着他，“你觉得，只要保住你，保住我，保住儿子，保住楚家的血脉和现在这些家底，就算保住楚家了？”
“难道不是？”
冯乾几乎脱口而出。
楚倩眼中的最后一丝迟疑，也在这一刻消失了。
“不是。”
冯乾脸色慢慢沉了下来。
“冯乾，你一直觉得自己很懂楚家。”
“这些年，你确实把楚家经营得很好，比很多楚家人自己做得都好，这一点没人能否认。”
“可到今天我才发现。”
楚倩缓缓摇头。
“你从来没有真正明白，为什么楚家能够从那么多年前一直传到今天。”
“不是因为楚家的东西保存得好。”
“而是因为每一次该有人站出来的时候，都有人站出来。”
冯乾猛地打断她。
“站出来送死？！”
“然后呢？”
“所有人死干净，楚家就有骨气了？”
“你们要大义，我不拦着，可我是家主，我必须考虑楚家怎么活下去！”
“我做的每一个选择，都是为了这个家！”
“是为了你们！”
最后一句话落下。
一道声音却从旁边传来。
“不是。”
冯乾身体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
自己的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楚家众人之中。
冯乾看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一时间竟有些恍惚。
“你说什么？”
儿子看着他，眼睛有些发红，却没有躲开父亲的目光。
“爹。”
“你不是为了我们。”
“你只是觉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冯乾脸色骤然难看。
“你懂什么！”
“我当然懂得没有你多。”
儿子低声说道，“我没有像你一样，从小什么都没有，也没有为了活下去求过那么多人。”
“因为我生下来，就有家。”
这一句话，让冯乾忽然安静了。
儿子看着他。
“小时候有人保护我。”
“长大以后，我才知道，家不是永远找一个更强的人来保护自己。”
“总有一天，也该轮到我保护别人。”
冯乾嘴唇动了动。
“你……”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四周。
没有一个楚家人站到他这一边。
这些年跟着他，让楚家一步一步变得更强的人，此刻却全部站在了他的对面。
冯乾忽然觉得荒谬到了极点。
“疯了。”
“你们全疯了！”
“人族已经要没了！”
“深渊赢定了！”
“我是在救你们！”
没有人回答。
楚倩只是慢慢向前走了一步。
冯乾看着她，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你要杀我？”
楚倩眼神微微一颤。
可最终，她还是点了点头。
“你是楚家家主。”
“所以你可以带着楚家活，也可以带着楚家死。”
“但你不能带着楚家，跪着活。”
冯乾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
“为了所谓的大义，你连自己的丈夫都杀？”
楚倩沉默片刻。
“为了你口中的活下去。”
“你不也准备把所有还在战场上拼命的人都卖了吗？”
冯乾彻底说不出话。
下一刻。
楚倩体内元力轰然爆发。
周围楚家人，同样向前踏出。就连他的亲生儿子，也站在其中。
冯乾本能地抬起手，属于乾坤境的强大元力瞬间涌动，可当他的目光落到楚倩和自己儿子的脸上时，那只抬起的手，却莫名停顿了一瞬。
也就是这一瞬。
轰——！！！
四面八方的力量，同时将他的身体淹没。
冯乾瞪大眼睛。
最后映入眼中的，是楚倩通红却没有避开的双眼，以及站在她身旁，死死咬着牙的儿子。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那个只有七八岁的自己，站在万族战场补给站里，仰着头看着一个又一个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武者。
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这么走过来的。
一次都没错过。
直到今天。
轰！！！
狂暴的元力彻底吞没了冯乾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