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的行动力很强。
或者说，是被一千万的预算和版权部主管这个头衔给刺激到了。
第二天，他就通过天涯论坛的版主，联系上了《鬼吹灯》的作者，张牧野，笔名“天下霸唱”。
当时的张牧野，还在天津一家金融公司上班，写小说纯粹是业余爱好。
他把家传的那些关于风水、盗墓的半真半假的故事，加上自己的想象，写成了《鬼吹灯》，在天涯上连载，没想到一炮而红。
当陈默在电话里，表明自己是咸鱼工作室的版权主管，想购买《鬼吹灯》的全版权时，张牧野的第一反应是：
“哥们，你是不是骗子？”
在06年，IP这个词还没烂大街，网络小说的影视改编更是凤毛麟角，成功的案例几乎没有。
更何况是《鬼吹灯》这种题材敏感、内容光怪陆离的。
陈默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让对方去查了咸鱼工作室和苏洛、高囿圆的资料，才总算让张牧野相信，他不是个骗子。
两人约在京城的一家茶馆见面。
张牧野是个典型的天津人，说话自带哏，性格豪爽。
他一见到陈默，就开门见山：
“兄弟，你跟我说实话，你们老板是不是钱多烧的？买我这破书干嘛？这里面又是粽子又是大肉搏，这玩意儿能拍成电影？广电那帮大爷能让僵尸在银幕上蹦跶？”
陈默推了推眼镜，学着苏洛的样子，一脸高深莫测的说：“张老师，我们老板的布局，不是我等凡人能够揣测的。他只说了一句话，你的故事，他看上了。”
张牧野被他这神神叨叨的样子给逗乐了：“得，别整这些虚的。说吧，你们打算出多少钱？”
他心里想，这小说在网上是挺火，但毕竟是上不了台面的东西。能卖个十万八万的，他就心满意足了，正好可以把家里的房贷还了。
陈默伸出了两根手指。
“二十万？”张牧野眼睛一亮，觉得这价格不错了。
陈默摇了摇头。
“两……两百万？”张牧野的声音都变了，端着茶杯的手开始发抖。
陈默还是摇了摇头。
然后从公文包里，拿出了李维律师拟好的合同，翻到了报价那一页，推了过去。
“张老师，这是我们老板给您的报价。两百万，是买断您《鬼吹灯》第一部四册的全版权，包括但不限于影视、游戏、动漫、舞台剧、周边衍生品等等，为期十年。”
张牧野看着合同上那一长串的零，感觉自己有点晕。
两百万！
就他这本在网上瞎写的盗墓小说，居然有人愿意出两百万来买？
他使劲掐了自己大腿一下，疼。
不是做梦。
“兄弟……”他抬起头，看着陈默，“你们老板……到底是谁啊？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这玩意儿真不值这个价！”
他是真觉得对方是人傻钱多，甚至有点于心不忍。
陈默笑了笑，说出了那句苏洛教他的话：
“我们老板说，价格是我们定的，价值是你创造的。我们从不占创作者的便宜。张老师，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这个价格，你满不满意。”
张牧野不说话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文质彬彬的年轻人，又看了看合同上那个天文数字。
他写《鬼吹灯》，纯粹是兴趣，是想把那些从小听到大的故事分享出来。他从没想过，这些故事，能给他带来如此巨大的财富。
半晌，他拿起笔，在合同的末尾，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落下，他长长的吐了口气。
“我服了。”
“告诉你们老板，这故事，卖给他，我放心。以后只要他还需要，我接着写！”
搞定了《鬼吹灯》，陈默马不停蹄的开始攻克下一个目标，《三体》。
相比于《鬼吹灯》的火爆，《三体》的作者刘慈欣，在当时则要低调得多。
他还在山西娘子关发电厂当工程师，科幻写作只是他的副业。他的作品，虽然在科幻圈内被奉为神作，但对于大众来说，几乎是闻所未闻。
陈默通过《科幻世界》杂志社，辗转联系上了刘慈欣。
电话里，当陈默表明来意时，刘慈欣的反应比张牧野还要惊讶。
“买……买《三体》的版权？”
刘慈欣的声音听着很不确定，“同志，你确定你看的是《三体》，不是别的什么书？我这书，又长又硬，全是物理公式，没什么人看的。”
陈默苦笑，心想，何止是没什么人看，我看的时候都差点睡着了。
但他还是硬着头皮，按照苏洛的指示，报出了价格。
“刘老师，我们工作室，愿意出一百万，买断《三体》三部曲的全版权。”
电话那头，好半天没说话。
陈默甚至能听到刘慈欣有些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刘慈欣才像是做梦一样的问：“一百万？人民币？”
“是的，刘老师，一百万人民币。”
“为什么？”刘慈欣问出了和张牧野一样的问题，“我这小说，根本不具备任何商业价值。你们买去，不可能拍成电影的。现在的技术，根本拍不出来。”
陈默早料到他会这么问了。
他清了清嗓子，再次祭出了苏洛的“神棍”理论。
“刘老师，我们老板说，有些故事，不是为了拍成电影才存在的。”
“它的价值，在于它为我们展现了一个我们从未想象过的世界。”
“我们买下它，是为了保护它，等待一个它能够被完美呈现的时机。”
这话，是苏洛的原话。
陈默当时听的时候，觉得特别装，特别假大空。
但此刻，当他对着电话那头的刘慈欣说出这番话时，他自己竟然都有点信了。
电话那头的刘慈欣，又没动静了。
这一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都在抖。
“好……好……我卖。”
他没有像张牧野那样去纠结价格，也没有去怀疑对方的动机。
仅仅是“保护它，等待一个时机”这句话，就说到了他心坎里。
陈默在短短一周内，就搞定了这两部在后世被誉为“网文IP双璧”的神作，只花掉了三百多万。
他拿着两份签好的合同，回到什刹海的四合院，向苏洛复命。
苏洛正躺在藤椅上，看宁昊和黄博在院子里为了一个镜头细节，争得面红耳赤。
听完陈默的汇报，他只是懒洋洋的“嗯”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反应。
“干得不错。”他指了指石桌上的果盘，“自己拿个橘子吃。对了，预算还剩多少？”
“还……还剩六百多万。”陈默回答。
“行，别闲着。”苏洛从躺椅旁边的一个文件箱里，又抽出一张纸，递给他，“这是第二批名单，拿着钱，继续去买。”
陈默接过那张纸，只看了一眼，头皮都麻了。
只见上面写着：
《诛仙》，作者：萧鼎。
《步步惊心》，作者：桐华。
《盗墓笔记》，作者：南派三叔。
《回到明朝当王爷》，作者：月关。
密密麻麻，足足有十几部。
陈默看着手里的名单，感觉自己快要晕了。
特别是那个《盗墓笔记》，他刚买了《鬼吹灯》，老板怎么又让他买一个盗墓的？这是要干嘛？凑一对儿打擂台吗？
他忍不住问：“苏老师，这……这些都是些什么啊？怎么……怎么又有一个盗墓的？”
苏洛眼皮都没抬：“我乐意。让你买你就买，哪儿那么多废话。”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特别是那个叫《诛仙》的，还有那个《步步惊心》，给我往死里买，多少钱都行。作者要是不同意，就把他请到京城来，我亲自跟他谈。”
陈默看着自家老板那副“我懒得解释”的咸鱼样，只能把所有的疑问都咽回了肚子里。
他拿着那张写满了未来十年爆款剧集的“藏宝图”，默默的退出了院子。
自己的这份“版权部主管”的工作，实在是太魔幻了。
他每天都在做着让整个行业都无法理解的事情，花着大把的钱，去买一堆在别人看来毫无价值的“废纸”。
他不知道老板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但他有种直觉。
许多年后，当人们回看2006年的华语娱乐圈时，会发现，真正改变了整个行业格局的，不是那些票房大卖的电影。
而是此刻，他手里这张，写满了奇怪小说名字的、皱巴巴的A4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