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地打滚的戏拍完后,剧组的气氛融洽了不少。
黄博和徐山争虽然嘴上抱怨,但心里都清楚,那场戏的效果出奇的好。
演员嘛,最怕的不是吃苦,而是吃了苦拍出来的东西没人看。
在苏洛的“遥控指挥”和徐山争的“渐入佳境”下,《泰囧》的拍摄进度很快,比原计划提前了不少。
没过多久,剧组就来到了清迈,准备拍摄电影后半部分的重头戏,王宝在寺庙里完成心愿。
在经历了一系列的追逐、争吵和误会之后,徐朗被王宝的执着打动,放弃了商业利益,选择帮助王宝完成他来泰国的目的。
给一座寺庙里的佛像贴金,并完成他母亲列出的“必做清单”。
拍摄地点,选在了清迈的一座寺庙里。
金色的佛塔在阳光下闪着光,空气里飘着檀香味。
开拍之后,问题又来了。
王宝墙的表演,有点“过”了。
他跪在佛像前,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感激,眼眶里甚至还含着泪水。
“卡!”
徐山争皱着眉喊了停。
“宝墙,你这个情绪不对。”徐山争走过去说,“你现在不是在演苦情戏,你是在还愿。你的心情,应该是轻松的,是释然的,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之后的满足感,而不是这种快要哭出来的感觉。”
王宝墙挠了挠头,有点懵。
“导演,我妈从小就信佛,她跟我说,拜佛的时候,心里一定要诚。我一想到我演的这个角色,是为了他妈妈来祈福,我这情绪就……就有点收不住。”王宝墙老实的解释道。
徐山争有点头疼。
他跟王宝墙讲了半天“表演的层次感”和“情感的递进”,结果王宝墙听得云里雾里,越听越糊涂。
试了几条,效果都不理想。
要么就是哭丧着脸,要么就是咧着嘴傻笑,怎么看怎么别扭。
徐山争急的在现场直转圈。
苏洛在不远处的菩提树下,搬了个小板凳坐着,一直没说话。
他看徐山争实在没辙了,才慢悠悠的站起来,走了过去。
他把王宝墙拉到一边,没跟他讲大道理。
“宝墙,我问你个事。”苏洛说。
“苏老板,您说。”
“你拍《士兵突击》的时候,拿了多少片酬?”苏洛问。
王宝墙愣了一下,不明白苏洛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他想了想,老实回答:“没……没多少,那时候我还没名气,一集就几千块钱。”
“那你拍完之后,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苏洛又问。
“回家啊。”王宝墙不假思索的说,“我把所有的钱都取了出来,用报纸包着,带回了老家,全都给了我爸妈。我跟他们说,以后再也不用愁了,儿子能挣钱了。”
说到这,王宝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淳朴又骄傲的笑容。
“对,就是这个感觉。”苏洛指着他的脸说,“你记住现在这个笑。”
“啊?”王宝墙还是没明白。
“你演的王宝,他来泰国,是来‘给’东西的。”苏洛耐心的解释道。
“他是来告诉佛,也告诉他妈妈,他过得很好,他有能力完成妈妈的心愿了。”
“这是一种‘给予’的快乐。”
“就像你当初,把第一笔片酬交给你爸妈一样。你那时候的心情,是骄傲,是开心,是觉得‘我牛逼了,我能让我爸妈过上好日子了’。你现在,就要演出那种感觉。”
“你不是在求佛,你是在跟佛‘分享’你的喜悦。”
王宝墙呆呆的站在原地。
他脑子里回想着当初自己揣着一包钱,回到那个贫穷的村庄,看到父母脸上那惊讶又欣慰的表情时的情景。
一股巨大的幸福感,涌上了心头。
他的嘴角,慢慢的,不受控制的,向上扬起。
那个笑容,干净,纯粹,带着一点傻气,又很有力量。
“我……我明白了,苏老板!”王宝墙眼睛一亮。
苏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对徐山争说:“再来一条。”
徐山争看着好像换了个人的王宝墙,重重的点了点头。
“Action!”
这一次,王宝墙跪在佛像前,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悲戚。
他仰着头,看着那尊庄严的佛像,脸上带着那种淳朴又骄傲的笑容。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金箔,粗糙的手指捏着薄薄的金片,稳稳的贴在了佛像的身上。
贴完之后,他退后一步,看着自己的“杰作”,满意的笑了。
然后,他从背包里,拿出一张被捏得有些褶皱的纸,那是他妈妈写的“愿望清单”。
他拿起笔,在“给佛像贴金”那一项后面,重重的打了一个勾。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的舒了一口气,脸上是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喜悦。
监视器后面,徐山争看得入了迷。
他甚至忘了喊“卡”。
直到王宝墙完成了所有的动作,转身准备离开,徐山争才回过神来喊道:
“卡!过了!完美!”
片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黄博走到苏洛身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
“苏老,你真是神了。你是怎么做到的?我跟山争讲了半天,他都听不明白。”
苏洛瞥了他一眼,说:“因为你们跟他讲的是戏,我跟他讲的是生活。”
说完,他转身又走回了菩提树下,继续坐他的小板凳,闭目养神。
黄博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这家伙,真是个怪物。
他不像是在指导表演,更像是能看透人心,用最简单的方式,就能撬动一个演员最深处的情感。
有他在,这部戏,想不成功都难。
清迈的戏份结束后,《泰囧》在泰国的主要拍摄工作,就基本拍完了。
整个拍摄周期,比原计划整整缩短了十天。
这不光省下了一大笔开支,也让所有人都提前松了口气。
杀青的当晚,徐山争作为导演,第一次完整拍完一部电影,激动得眼眶通红,拉着每一个人喝酒,说着感谢的话。
黄博和王宝墙这两个活宝,则在房间里开起了“演唱会”,一个唱摇滚,一个唱豫剧,鬼哭狼嚎,把隔壁房间的客人都给招来了。
而苏洛,则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还在外面的高囿圆打电话。
“老板娘,跟老张说一声,明天安排车,剧组核心主创,去芭提雅。”
电话那头的高囿圆愣了一下:“去芭提雅干什么?不是应该直接回京城,开始后期制作吗?”
“急什么。”苏洛懒洋洋的说,“这一个多月,大家累死累活的,也该放松一下了。我这个当监制的,总得表示表示。”
“去海边,住最好的酒店,吃最贵的海鲜。所有费用,从我个人账上走,不计入剧组成本。”
苏洛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很清楚。
这叫收买人心。
一部电影的成功,不光是导演和演员的功劳,背后每一个工作人员的付出都至关重要。
现在电影拍完了,票房还没出来,人心最容易浮动。
花点小钱,请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既能犒劳大家,又能增强凝聚力,让所有人都觉得跟着咸鱼工作室干有前途。
以后有什么好项目,大家才会死心塌地的跟着你。
这点人情世故,苏洛门儿清。
高囿圆一听,立刻就懂了苏洛的意思。
“行,我知道了。你这个甩手掌柜,就知道出点子,执行的活儿都得我来。”高囿圆嘴上抱怨着,语气里却带着笑。
“能者多劳嘛。”苏洛嘿嘿一笑,“对了,记得订个带私人沙滩的别墅,我嫌人多太吵。”
挂了电话,苏洛伸了个懒腰,心情不错。
总算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去海边吹吹风了。
第二天,几辆商务车组成的车队,从清迈出发,开往芭提雅。
车上坐着的,都是《泰囧》剧组的核心主创,包括导演徐山争,主演黄博、王宝墙,以及摄影、灯光、美术等几个部门的主管。
大家一听说苏老板自掏腰包请客,一个个都兴奋的不行。
黄博给大家讲着他在片场遇到的各种趣事,逗得大家前仰后合。
王宝墙则抱着一个大榴莲,吃得不亦乐乎,整个车厢里都飘着一股不可描述的味道。
苏洛戴着耳机,假装听不见,专心致志的打着他的《怪物猎人》。
经过几个小时的车程,车队抵达了芭提雅。
高囿圆订的是一家海滨度假别墅,自带一个无边泳池和一小片私家沙滩。
众人一看到那片海景,都发出了兴奋的欢呼声。
大家纷纷换上泳裤,像下饺子一样跳进了泳池里。
徐山争和黄博,这两个四十岁的中年男人,在水里互相泼水,玩得像个孩子。
王宝墙不会游泳,就套着个游泳圈,在浅水区扑腾。
苏洛则换了条大裤衩,搬了张躺椅,躺在沙滩的遮阳伞下,喝着冰镇的椰子汁,惬意的眯起了眼睛。
这特么才叫生活啊。
拍戏什么的,果然都是给别人干的。只有现在这种躺着收钱的时刻,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高囿圆穿着一身白色的长裙,戴着一顶宽檐草帽,赤着脚,在沙滩上漫步,海风吹起她的裙摆,看着跟画里的人似的。
她走到苏洛身边,递给他一块切好的冰镇芒果。
“怎么样?苏大监制,还满意吗?”高囿圆笑着问。
“还行。”苏洛咬了一口芒果,含糊不清的说,“就是这沙子有点硌脚,还是咱们家院子里的草坪舒服。”
高囿圆被他逗笑了,在他旁边的躺椅上坐了下来。
“电影拍完了,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她问。
“回京城,把片子剪出来,然后定档,等着收钱。”苏洛说得理所当然。
“我是问你自己的打算。《盗梦空间》那边,诺兰的团队已经把你的戏份时间表发过来了,明年春天开拍。这段时间,你准备干什么?”
“能干什么,当然是歇着了。”苏洛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喂喂鱼,打打游戏,种种菜,把院子里的那个玻璃花房盖起来。对了,上次陈默不是又交了几个剧本大纲吗?我还没看呢,回头看看有没有能搞的。”
高囿圆看着他这副不思进取的咸鱼样子,无奈的摇了摇头。
这家伙,好像永远都没有什么野心。
但偏偏,他总能做出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的事情。
晚上,苏洛兑现了他的承诺。
一场丰盛的海鲜烧烤晚宴,在沙滩上举行。
巨大的澳洲龙虾,鲜活的皮皮虾,肥美的生蚝,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热带鱼,在炭火上烤得滋滋作响,散发着香气。
冰镇的啤酒和饮料,管够。
大家围坐在篝火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
酒过三巡,徐山争端着酒杯,走到了苏洛面前。
他的脸喝得通红,咽了下口水,端着杯子的手微微发抖。
“苏老板,我……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徐山争的声音有些沙,“没有你,就没有这部电影,也没有我这个导演。我这辈子,都记着你的这份恩情。”
说完,他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黄博和王宝墙也围了过来。
“苏老板,以后你指哪儿,我们打哪儿!绝无二话!”黄博拍着胸脯说。
“苏老板,你就是我的贵人。”王宝墙说得最实在。
苏洛看着他们三个,笑了笑。
他站起身,拿起一瓶啤酒,给他们三人的杯子都倒满。
“行了,别说这些酸了吧唧的话了。”苏洛说,“大家是兄弟,也是合作伙伴。电影能拍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
“我只说一句。”
苏洛举起酒杯。
“等电影上映,票房大卖,我保证,你们每个人拿到的分红,都比你们想象的要多得多。”
“干杯!”
“干杯!”
四个男人的酒杯,在篝火的光芒下,重重的碰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