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山争吼着,原本垂头丧气的剧组又活了过来。
天降大雨本来是个麻烦,但苏洛几句话,反倒给所有人打开了新思路。
工作人员们冒着雨,赶紧行动起来。
摄影师们给机器套上厚厚的防水罩。
灯光师们则开始调整角度,利用雨水和湿滑的路面,制造一种特殊的光影效果。
黄博和徐山争也从休息车上下来,换上了戏服。
看着外面那片泥泞的场地,黄博的脸有点绿。
“不是吧,山争,真要在这种地里拍啊?”
他指着那片已经快成沼泽的土地,“这滚一圈下去,我这身阿玛尼可就报废了。”
徐山争现在对苏洛是言听计从,他拍了拍黄博的肩膀,语重心长的说:“博儿,苏老板说了,这就是公路片的精髓!要的就是这份狼狈!”
“你想想,你演的高博,一个自以为是的精英,最后在泰国的泥地里打滚,这反差感,多有意思!”
黄博一听,也觉得是这么个理。
他也不怵为角色牺牲形象。
“行!滚就滚!”黄博一咬牙,“不过说好了啊,拍完这场,你得请我做十次泰式按摩!”
“没问题!”徐山争爽快的答应了。
两人各自上了车。
雨越下越大,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水汽中。
“Action!”
随着徐山争一声令下,两辆车一前一后,在泥泞的乡间公路上展开了追逐。
雨水模糊了视线,车轮卷起大片的泥浆,糊在挡风玻璃上。
雨刮器疯狂的摆动,却根本刮不干净。
徐山争演的徐朗,在前面亡命飞奔。
黄博演的高博,在后面紧追不舍。
按照苏洛的建议,原本的爆炸戏,被改成了一场失控的撞车。
高博为了超车,猛打方向盘,结果车轮一滑,整辆车失去了控制,一头撞上了路边的一棵大树。
“砰”的一声巨响。
车头凹陷了进去,安全气囊一下就弹了出来,糊了黄博一脸。
“卡!”
监视器后面,徐山争的声音里都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这个撞车的效果,比他预想的还要好,又真实又惨,偏偏还透着一股子荒诞的喜感。
撞车戏拍完,接下来,就是俩人下车后的肉搏战。
黄博从撞坏的车里爬出来,假发歪到了一边,名贵的西装上沾满了泥点,看起来狼狈不堪。
他看着前面停下车,正准备幸灾乐祸的徐朗,嘶吼着就扑了上去。
“徐朗!我跟你拼了!”
两个中年男人,就这么在泥地里,像孩子一样扭打在了一起。
你一拳,我一脚。
没有章法,没有美感,只有原始的撕扯和翻滚。
泥浆溅得两人满身都是,很快,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王宝墙演的王宝,则按照剧本,从后面的车上下来,看到这一幕,吓得赶紧上前拉架。
“哎呀,别打了,别打了!有话好好说嘛!”
结果他一掺和,场面更乱了。
他想去拉黄博,结果脚下一滑,自己也摔进了泥坑里。
还顺带着把徐山争也给带倒了。
三个人,滚成了一团。
片场的所有人,看着这滑稽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就连一直板着脸的华艺制片代表刘制片,也看得嘴角直抽抽。
苏洛在遮阳伞下,看着监视器里的画面,满意的喝了一口枸杞茶。
嗯,这味道,对了。
喜剧的内核是悲剧,但表现出来,就得是这种极致的狼狈和荒诞。
让两个平时西装革履、人模狗样的所谓精英,在异国他乡的泥地里,为了那点利益,撕下所有伪装,滚得满身是泥。
这种画面,比什么精妙的台词和包袱,都来得更直接,更猛烈。
“卡!好!过了!这条太棒了!”
徐山争的声音里充满了兴奋。
泥地里的三个人,都像散了架一样,瘫在泥水里,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黄博吐出一口泥水,冲着徐山争比了个中指。
“徐山争,你大爷的!说好的十次按摩,少一次我跟你没完!”
全场再次爆笑。
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雨,不仅没有耽误拍摄进度,反而激发了所有人的创作灵感,拍出了一场意料之外的精彩好戏。
剧组收工的时候,雨也渐渐停了。
一道彩虹,挂在了天边。
徐山争看着那道彩虹,心里对苏洛的敬佩,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
这位苏老板,看问题的角度,永远跟别人不一样。
他总能从危机中,看到别人看不到的机会。
晚上,徐山争特意在酒店餐厅摆了一桌,请苏洛和高囿圆吃饭。
“苏老板,今天真是谢谢你了。”徐山争端起酒杯,一脸诚恳,“要不是你,今天这场戏就废了,我的预算也肯定要超。我敬你一杯。”
苏洛摆了摆手,端起面前的椰子汁,跟他碰了一下。
“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老天爷。”
苏洛淡淡的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你今天运气好,碰上这场雨,以后可不一定有这么好的运气了。”
“当导演,脑子要活。别总想着按计划办事,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你要学会的,是怎么利用变化,让它为你的电影服务。”
苏洛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不起眼的小事。
徐山争听完愣了半天,把苏洛的话一句句琢磨着,记在了心里。
旁边的黄博,洗干净了身上的泥,正抱着一只大龙虾啃得满嘴是油。
他听到苏洛的话,也凑过来说:“就是,山争,你以后得多跟苏老学学。你看他,天天啥事不干,就在那儿躺着,结果什么事都让他给算到了。这叫什么?这就叫境界!”
苏洛白了他一眼:“吃你的龙虾吧,堵不上你的嘴。”
高囿圆在一旁笑着看他们斗嘴,顺手给苏洛的碗里夹了一块咖喱蟹。
她喜欢这种氛围。
这里没有娱乐圈那些勾心斗角,也没有饭局上那些虚伪的客套。
大家更像是一家人,围在一起吃饭聊天,奔着同一个目标使劲。
而将这一切粘合起来的,好像就是身边这个懒洋洋的男人。
高囿圆的目光落在苏洛的侧脸上,眼神也柔和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