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戏的成功,让整个剧组的士气都高涨了起来。
接下来的几天,拍摄进行得异常顺利。
徐山争的导演工作也越来越顺手,他开始享受那种把文字变成画面的快感。
按照计划,剧组今天将要转场到曼谷郊外,拍摄一场徐朗和高博在乡间公路上追车的戏。
这是电影中的一个大场面,不仅有追车,还有一些小型的爆破。
预算最高的一场戏,仅次于开头和结尾。
为了这场戏,制片组提前好几天就跟当地政府和警察局沟通好了,封锁了一段几公里长的公路。
华艺和博纳那边派来的制片代表,也特意赶到了现场,盯着预算的使用情况。
毕竟,这追车爆破,烧的都是真金白银。
早上,天气晴朗,阳光明媚。
剧组工作人员早早的就来到了现场,开始布置场景,架设机位。
两辆经过改装的拍摄车,以及几辆用来碰撞的二手车,都已经准备就绪。
徐山争拿着大喇叭,在现场来回奔走,指挥着各个部门。
“摄影组,三号机位再往后拉一点,我要一个大全景!”
“道具组,路边的那个水果摊,再多摆点水果,要那种一撞就飞得到处都是的!”
“爆破组,检查一下炸点,安全第一,千万不能出问题!”
他看起来已经完全进入了导演的角色。
苏洛和高囿圆,则找了个遮阳伞下,一人搬了个小马扎坐着。
苏洛戴着墨镜,捧着他的保温杯,悠闲的像个来视察的老干部。
高囿圆则拿着个小本子,在跟华艺和博纳的代表,小声的讨论着财务报表。
“高总,这场戏的预算是三百万,可千万不能超啊。”华艺的代表,一个姓刘的年轻制片人,有些担忧的说道。
“放心吧,刘制片。”高囿圆微笑着说,“每一笔开销,我们都有记录。苏洛的原则是,钱要花在刀刃上,绝不浪费一分钱。”
刘制片看了看不远处那个悠闲的快要睡着的苏洛,心里犯嘀咕。
这位传说中的“点金手”,真的靠谱吗?
怎么看都像个来混日子的。
他哪里知道,苏洛这懒散的外表下,一双耳朵却把现场所有的动静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这场戏,徐山争还是有点太想当然了。
他设计的追车路线和爆破点,都太干净了。
缺少了公路片应有的混乱和狼狈。
不过,苏洛没打算开口。
他想看看,老天爷会不会帮他这个忙。
就在一切准备就绪,徐山争准备喊“开拍”的时候,天色突然暗了下来。
刚才还晴空万里的天上,不知从哪儿飘来一大片乌云,黑压压的笼罩在头顶。
紧接着,狂风大作,吹得路边的香蕉树东倒西歪。
“要下雨了!”有人喊了一声。
话音刚落,豆大的雨点就噼里啪啦的砸了下来。
倾盆大雨。
整个剧组都乱了套。
“快!保护设备!摄影机赶紧盖上雨布!”
“灯!快把灯收起来!”
工作人员冒着大雨,手忙脚乱的抢救着昂贵的设备。
徐山争站在雨里,看着这突来的变故,整个人都傻了。
怎么会这样?
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是大晴天!
泰国的鬼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导演,还拍吗?”副导演淋的像个落汤鸡,跑过来问他。
“拍个屁!这么大的雨怎么拍!”徐山争烦躁的吼道。
他心都在滴血。
今天这场戏,光是封路、租设备、请群众演员,就花了几十万。
现在雨一下,这些钱等于全都打了水漂。
而且,谁也不知道这场雨要下到什么时候。
如果今天拍不成,明天就得重新再来一遍,预算肯定要超。
华艺和博纳的那两个代表,脸色也变得很难看。
“徐导,这……这可怎么办?超出的预算,我们可不负责啊。”刘制片撑着伞走过来说道。
徐山争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又气又急,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看着手中那份被雨水打湿、字迹模糊的拍摄计划表。
在老天爷面前,他所有的准备,都像个笑话。
就在现场一片混乱,所有人都愁眉不展的时候,苏洛慢悠悠的站了起来。
他没打伞,任由大雨淋在身上。
他走到那辆准备用来拍摄的二手皮卡旁边,伸出手,在满是泥水的车身上抹了一把。
然后,他走到呆若木鸡的徐山争面前。
“哭丧着脸干什么?”
苏洛的语气很平静。
“这么好的景,老天爷白送给你的,你还不要?”
“好景?”徐山争愣住了,“苏老板,你没开玩笑吧?这么大的雨,路都看不清了,怎么拍追车?”
“谁说下雨天就不能拍追车了?”苏洛反问。
“你忘了我跟你说的,公路片的核心是什么?”
“是……是节奏和预期管理?”
“那是技法。”苏洛摇了摇头,“核心,是‘在路上’的那种狼狈和失控感。”
他指着满地的泥水,和在雨中狂乱摇曳的树木。
“你看看,现在这场景,不比你之前设计的那个干干净净的柏油路,带劲多了?”
“追车,撞水果摊,爆炸……”
“这些东西,在晴天拍,和在雨天拍,给观众的感觉是完全不一样的。”
“晴天,是好莱坞式的火爆刺激。”
“雨天,是泥泞、湿滑、视线受阻,是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和挣扎。”
“这,才是‘囧’字的精髓。”
苏洛的话,一句句砸进徐山争的耳朵里。
他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雨景,脑子里有无数个新的画面闪过。
徐朗和高博的车,在泥泞的道路上疯狂打滑。
溅起的泥浆,糊住了整个挡风玻璃。
两人在车里,不是耍帅,而是在拼命的控制着方向盘,脸上全是狼狈和惊恐!
这股劲儿……
这股劲儿比原来那个版本,带感太多了!
“我……我明白了!”徐山争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激动的抓住了苏洛的胳膊,“苏老板,你真是我的神!”
“行了。”苏洛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赶紧的,让摄影组把防水罩都套上,所有机位重新调整。告诉演员,准备开拍。”
“可是……爆破怎么办?下雨天,炸点容易受潮,很危险。”徐山争又提出了新的问题。
“谁说一定要爆破了?”苏洛白了他一眼。
“把爆破改成撞车。”
“让高博的车,因为路滑,直接撞到路边的电线杆上,或者冲进旁边的水沟里。”
“效果一样,还省钱,更安全。”
省钱!
这两个字一出,旁边一直竖着耳朵听的刘制片,身体姿势肉眼可见的放松下来。
他换上一副敬佩的表情,凑上前去。
“苏老师说得对!太对了!安全第一,省钱也重要!高,实在是高!”
苏洛没理他,转身对徐山争说:“去吧,别让老天爷白白送你这场雨。拍好了,我让老板娘给你申请一笔奖金。”
徐山争重重的点了点头。
他转身拿起大喇叭,用尽全身力气,声音洪亮的喊道:
“各部门注意!准备开拍!”
“雨戏!”